一张照片何时构成侵权？ ——从某明星街头风波聊聊春节发照片这件事

供稿：陈敏毅律师 广东法丞汇俊（白云）律师事务所

前段时间，某明星在街头拍照被路人制止的新闻引发讨论。有人疑惑：公共场所拍照也不可以？也有人认为，当事人明确表达反对，制止并不过分。

之所以会产生争议，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一个我们每天都会做的动作——举起手机拍照。

需要说明的是，该事件发生在澳门，澳门的法律规范更严格，当地对肖像权的法律保护更为严格——原则上未经本人同意，不得摄取、展示或散布他人肖像，即便仅拍摄可识别的肖像而不发布、仅作私人保存，也已构成权利侵害，因此这起拍照引发的争议，在当地的法律环境下并不意外。

但回到我们日常生活，真正常见的场景，是春节花市、景区、商场里的人山人海。灯会、花灯、装饰、烟火，随手一拍，背景里出现几十个陌生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然也并非一律不能拍摄和使用他人肖像，为新闻报道、公共安全、司法取证等法定情形，均可在合理范围内进行使用。

一张照片，从拍摄到发布，是一个连续过程。照片存在于手机相册里，只是个人记录；一旦发布到朋友圈、微博、小红书等平台，它就进入传播空间。只要照片中能够识别出具体个人，发布行为就可能被理解为对他人肖像的公开使用。

很多人会觉得，朋友圈算什么公开？但现实是，朋友圈好友可能数百人，内容可以截图、转发，其传播范围并非封闭。至于微博、小红书这样的公域平台，传播属性更加明显。

因此，一张照片是否侵权，并不单纯取决于拍摄地点，而取决于它是否进入公开传播，以及传播方式是否超出合理范围。

法律并不禁止在公共场所拍摄时路人附带入境。展示环境时附带出现路人，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只要照片重点在于环境本身，路人只是自然出现的背景元素，没有被刻意突出或单独呈现，通常风险较低。

但当某个路人变得清晰、突出，甚至成为画面焦点，性质就发生变化。比如镜头明显对准某个人拍摄，或者后期裁剪放大某张面孔，再配上评价性的文字，这就不再是“附带入镜”，而是对具体个人形象的利用。

在实务中，真正引发争议的往往不是拍摄阶段，而是发布之后。当事人看到自己的形象被公开，要求删除；有的会投诉平台；有的直接发律师函。很多发布者并无恶意，只是低估了传播带来的影响。

于是问题回到大家关心的那个点：打码是不是多此一举？

从风险角度看，打码的意义很简单——降低识别性。法律保护的是能够被识别的具体个人。如果经过处理后无法认出是谁，侵权成立的可能性自然下降。

但也不必走向另一种极端：只要出现人脸就必须打码。

如果人物本身模糊、远景、难以辨认，打与不打差别不大；如果人物清晰可见，而发布平台传播范围较广，适度处理是一种理性的风险控制方式。

关键不在于形式上有没有遮挡，而在于能不能被识别。

还需要考虑一个现实问题：当事人的态度。如果照片中的人明确表达不愿被公开，继续传播往往会放大争议。很多案件的风险，并不是在首次发布时产生，而是在被提醒之后继续使用。

某明星被制止拍照，背后反映的是肖像权保护意识的提升。对普通人来说，更现实的提醒是：一张照片从私人记录变成公开内容，只隔着一个“发布”按钮。

春节的花市值得记录，生活也值得分享。但当照片进入传播空间，法律评价就会随之启动。

简单说几条相对稳妥的做法：

第一，避免对陌生人进行特写或单独裁剪。

第二，在人物清晰可辨且传播范围较广的情况下，适度打码。

第三，避免配上调侃或评价性文字。

第四，当事人明确反对时，优先删除或调整内容。

法律并不是为了限制生活，而是为了划出边界。一张照片是否侵权，不在于快门声，而在于它是否被公开使用，以及是否超出合理范围。在按下“发布”之前，多想一秒钟，往往比事后解释轻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