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①案件基本信息/背景

编者按：一家德国公司与一家中国公司长期进行国际贸易，中国公司拖欠货款不付。德国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双方对“利息按哪国法律计算”产生争议：德国公司主张按德国法律，中国公司主张按中国法律。两国均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CISG）缔约国，公约本身未明确规定利率标准。法院如何确定适用法律？本文通过一起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解析CISG框架下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规则。

原告系注册于德国的公司，被告系注册于中国的公司，双方营业地分别位于德国和中国。涉诉前，双方存在长期交易关系，通过电子邮件沟通联系。2021年2月起，被告向原告发送邮件订购轨道环产品。原告按约交货并开具发票，但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原告多次催讨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拖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标准，双方产生争议：原告主张按照其营业地法律即德国法律确定；被告则辩称，因本案买方经常居所地、合同履行地及法院地均为中国，应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国法律。

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提起上诉。

②争议焦点

争议焦点一： 本案应适用CISG还是中国法律？

争议焦点二： CISG第78条规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利率标准应依据哪国法律确定？

③办案过程及亮点

（一）精准把握CISG适用条件

代理律师在二审中重点论证：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被告营业地位于中国，原告营业地位于德国，两国均为CISG缔约国，且双方当事人未合意排除CISG适用，故本案应适用CISG规定。这一前提的确定，是后续利息标准认定的基础。

（二）参考CISG咨询委员会第14号意见

本案的核心难点在于：CISG第78条规定了逾期付款利息，但未明确利率标准。代理律师向法庭提交了CISG咨询委员会第14号意见，该意见明确指出：第78条规定的利息法律性质属于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损害赔偿，按照第74条“充分赔偿原则”，应直接根据债权人营业地法律确定逾期付款利息利率标准，而无需依据法院地的国际私法规则指引予以确定。

（三）论证利率标准应适用德国法律

代理律师进一步论证：原告营业地位于德国，故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标准应适用德国法律。根据《德国民法典》相关规定，基准利率为3.62%，原告自愿选择较低的基准利率加五个百分点的标准计算利息。法院采纳了该意见。

④案件难点与突破

难点一：CISG未明确规定利率标准，如何确定适用法律？

?查明事实： CISG第78条规定了逾期付款利息，但未明确利率标准。双方对适用德国法律还是中国法律产生争议。

?突破思路： 代理律师参考CISG咨询委员会第14号意见，主张第78条规定的利息属于损害赔偿性质，应按照第74条“充分赔偿原则”，直接根据债权人营业地法律确定利率标准。该意见由多国专家、学者组成，旨在解决各国裁判实践中适用CISG的疑难问题，对适用CISG的案件审理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法院采纳该意见，认定利率标准应适用德国法律。

难点二：被告主张“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国法律，如何反驳？

?查明事实： 被告主张，因买方经常居所地、合同履行地及法院地均为中国，应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国法律。

?突破思路： 代理律师指出，CISG作为国际公约，在缔约国之间具有优先适用的效力。CISG第7条第（1）款要求“在解释本公约时，应考虑到本公约的国际性质和促进其适用的统一性”。参考CISG咨询委员会第14号意见，直接根据债权人营业地法律确定利率标准，符合公约的立法宗旨和整体解释，有利于公约在全球范围内的统一适用。法院采纳该观点，未支持被告关于适用中国法律的主张。

难点三：本案对CISG统一适用有何意义？

?查明事实： 本案是上海国际商事法庭成立后公开宣判的首起涉外商事案件。

?突破思路： 本案裁判规则的确定，为CISG第78条逾期利息利率标准的认定提供了可参考的路径，符合公约的立法宗旨和整体解释，具有重要示范价值。本案获评首批“上海政法系统涉外法治优秀案例”，裁判文书获评第八届全国法院“百篇优秀裁判文书”，并先后被收录于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法规判例法系统（CLOUT）、英国i-Law、CISG咨询委员会官网、瑞士巴塞尔大学CISG-online等国际知名数据库，为公约在全球范围内的统一适用贡献了中国样本。

⑤案件判决结果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

一、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 被告支付原告拖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利率标准适用德国法律）；

三、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四、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判决要旨：

两国均为CISG缔约国且当事人未排除适用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应优先适用CISG；

CISG第78条规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其法律性质属于损害赔偿，应按照第74条“充分赔偿原则”确定；

参考CISG咨询委员会第14号意见，逾期利息利率应直接根据债权人营业地法律确定，无需依据法院地的国际私法规则指引；

本案债权人营业地位于德国，逾期利息利率标准应适用德国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