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审查离不开商业因素考量
一、合同的收益、风险、成本都与商业因素有关
律师对合同及具体条款的审查修订,其实无非就是“提高我方收益,降低我方风险与成本”。但是,收益、风险、成本都离不开商业因素。
例如,同样的付款模式,同样的设备买卖,一个合同金额是10万元,另一个合同金额是1000万元,律师对这两份合同进行审查时,是否应该有所区别?
答案是应该有很大区别。一般来说,金额小,则风险也小,合同可以简单一些(而且往往应当简单一些以便于签署);金额大,则风险也大,需要更多、更完善的合同条款设计以保障合同履行。
因此,律师对标的额大的合同投入的精力要更大(当然不排除某些情况下,标的额不大的合同也非常关键,律师应该综合来判断合同的重要性)。事实上,律师为了一份金额很小、风险很小的合同投入过多时间成本,这本身就是不符合商业上的成本与收益考量的(这些成本最终也要由客户买单)。
又如,某汽车生产厂商拟采购A企业提供的零部件,A企业生产的零部件在业内较受好评。但A企业坚持要求在采购合同中必须有这么一个条款:乙方(指A企业)承担的赔偿责任(无论是否因为质量原因,还是何种责任),不超过该货物金额的200%。汽车生产商问律师:是否可以接受该条款?
律师在考虑这一问题时,需要结合该零部件的具体使用场景来考虑。如果该零部件只是一个无关人身安全的部件,类似车内空调、装饰、音响的零部件,则可以接受该条款;如果是发动机、轴承等可能导致事故的零部件,则也许不能接受该条款,或要求修改(如对责任限制条款增加一些例外情形)。
可见,是不是能接受该条款,很大程度上不是一个法律问题,而可能是商业问题、技术问题或具体应用场景的问题。
二、律师需要结合风险控制与交易便利性两方面的需求来审查合同
例如,建设工地上随时需要采购钢材,建筑公司与某供应商签订长期采购合同,约定以现场签收作为结算货款依据。作为建筑公司法律顾问审查该长期采购合同时,需要考虑一个问题,长期采购合同中应设置谁作为现场签字确认人员呢?
律师考虑这一问题时,需要考虑现实交易的便利性和可操作性,并兼顾法律风险的控制防范。如果要求项目经理签字,由于项目经理未必每天都在工地,可能无法签收会影响采购。如果是随便一个员工签收则又可能出现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风险。综合考虑,可能会采取由财务负责人员签字,或者采取由两名指定人员共同签字确认的方式。一般来说,律师需要控制风险,为此需要设置一些手续、额外的环节,但这些手续也是需要成本的,同时实际交易总是力求简单和降低成本,为此律师需要在风险控制与交易便利性需求两方面之间适当权衡。
另外,律师的风险控制措施如果成本过高、过于繁琐,就算出发点很好,也可能导致合同履行时当事人(或实际履行人员)置之不理,于是合同条款并未落到实处,反而增加了实际履行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风险。
三、律师熟悉商业流程、才能有的放矢地修改合同
显然,标的、价款、质量等重要条款,具体的交易流程条款,都是根据商业交易的具体安排来设置的。大量的交易中,已经有一般通行的交易流程、交易惯例,如果律师不熟悉这些做法,所起草审查的合同就难以符合实际交易。
实务中,“律师不了解商业交易本身”,常常是律师审查合同的最大障碍。这意味着,合同法律师不是一个闭门造成的工作,应“入世”而非“出世”,必须了解商业、深入商业、把握商业。同时律师应尽可能地实现“专业化”,即律师应该选择自己的执业领域(可能是婚姻法、刑事等某个部门法领域,也可能是矿产资源、影视娱乐等某个行业领域),长时间的深耕细作,不能满足于成为“万金油律师”。专业化积累很深的律师自然能对该领域内的商业交易了然于胸,除了熟悉该交易的法律问题以外,还熟悉该类交易的流程、各方需求、成本与收益情况,熟悉这类交易中可能出现的风险、特殊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做好合同起草与审查工作。
总而言之,合同实际上是“商业+法律”的综合体现。“合同,与其说是法律文件,不如说是披着法律外衣的商业文件。......那些专业、规范的法律措辞和形式,是为了表达商业诉求和交易安排。合同的法律属性,不能替代或者覆盖其商业属性。......在法律的外壳下,合同包含的是商业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