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个案子，让我思考了很久。一位女性，在长期遭受前夫的家暴、纠缠甚至性侵后，在一次冲突中，趁对方熟睡时，用铁锤结束了对方的生命。她事后立刻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一审法院判了她十年，二审改判为五年。很多人会问，这难道不是被逼无奈的反抗吗？为什么不能算正当防卫？
这个案子非常典型，它触及了普通人朴素正义感与法律专业判断之间的巨大鸿沟。今天，我想从一个刑事律师的角度，把这个案子掰开揉碎了讲一讲，希望能帮助大家理解，法律在面对这种极端情况时，究竟是如何考量的。
为什么趁其熟睡时动手，就排除了正当防卫？
很多人看到这个案子的第一反应是同情，认为这是“以暴制暴”的无奈之举。但从法律上看，一个核心的细节决定了性质：她动手时，施暴者正在睡觉。
法律上的正当防卫，有一个铁打的前提，叫做“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什么叫“正在进行”？就是侵害行为正在发生，或者具有现实、紧迫的危险。比如对方正在挥拳打你，或者持刀向你冲过来。在这个案子里，法院认为，当施暴者处于睡眠状态时，他既没有正在实施侵害，也很难说存在“醒来后会立刻继续施暴”的紧迫性。因此，这个时间点动手，法律上就无法认定为防卫行为。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冰冷，但这是法律为了划清一条清晰的界限。如果允许对“可能发生”的侵害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那么这条界限就会变得模糊，甚至可能被滥用。所以，法官在判决书里写得很清楚：此时“不满足防卫的时间条件”。
如果不是防卫，为什么又能从十年改判到五年？
这就引出了这个案子更关键的部分：被害人过错与“情节较轻”的认定。虽然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但施暴者长期、严重的过错，极大地影响了最终的刑罚。
二审法院的改判理由非常值得关注。法院详细列举了施暴者在婚姻存续期间以及离婚后的种种恶行：长期家暴、以孩子为要挟进行纠缠、持续的骚扰辱骂甚至性侵，即便多次报警也未能阻止。案发当晚，他再次施暴。法院最终认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
更重要的是，二审法院采纳了这样一个观点：被告人是“在长期的家庭矛盾和暴力侵害中，因不堪忍受……出于自我保护和义愤冲动而作案”。这种在长期压抑和恐惧下产生的犯罪动机，被认为是“可宽宥的”，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因此，她的行为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情形。正是基于“情节较轻”这一根本定性，结合她的自首、认罪认罚、获得谅解等情节，刑期才有了大幅度的降低。
这个案子，给身处类似困境的人什么启示？
这个判决，与其说是一个结果，不如说是一份沉重的警示。它告诉我们，法律理解你的痛苦，但法律也有它不能逾越的规则。用私力复仇的方式去终结痛苦，代价极其巨大。
对于正在经历或可能面临家庭暴力、纠缠骚扰的人来说，这个案子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收集证据、及时报警、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些看似“无力”的官方途径，恰恰是在法律框架内保护自己、并让施暴者付出代价的最有效方式。每一次报警记录、每一次伤情鉴定、每一次通话录音，都是在为未来的某个时刻积累关键的证据。当侵害发生时，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如何固定“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证据，往往比事后的悲愤陈述更有力量。
刑事案件的结果，往往在侦查初期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面临类似困扰，感到无助和恐惧，最重要的是不要独自承受，更不要走向极端。可以先冷静下来，把情况梳理清楚，了解在法律上，此刻有哪些可以立即采取的保护措施，以及如何为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做好准备。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