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有当事人拿着一件产品来问我：“叶律师，您看，我这个就是贴了个牌子，东西本身没问题，这算不算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会不会很严重？”说实话，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都要先让他们别慌。因为“贴牌”和“伪劣”在法律上，可能完全是两码事。今天，我就结合这些年的办案经历，和大家聊聊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里，那些“伪而不劣”的情况到底该怎么看。
办案子久了，我发现很多人，甚至一些办案人员，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只要产品“不真”，比如商标是假的，或者种类被调包了，就一概往“伪劣产品”上靠。这其实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意味着罪名的根本性错误和完全不同的量刑结果。
一、 “挂羊头卖狗肉”的第一种情况：商标不实，关键看“肉”本身
先讲个最典型的。假设有人做了巧克力，质量和市面上的合格巧克力一样，但他贴上了“德芙”的商标去卖。这是犯罪吗？是。但定什么罪，学问就大了。
我常跟团队说，这种情况要抓住一个核心：产品本身的质量是否合格。如果巧克力本身是安全、达标的，那么它侵犯的是“德芙”这个商标背后的知识产权。这时候，正确的罪名应该是假冒注册商标罪或者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和《刑事审判参考》里的案例，反复强调了这一点。不能因为商标是假的，就倒推产品是“伪劣”的。这就像不能因为一个人穿了别人的名牌衣服，就说他身体不健康一样，两者评价的不是一回事。
所以，如果当事人遇到的是这种情况，辩护的核心策略之一，就是着力证明产品本身质量合格。一旦把罪名从“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拉回到“假冒注册商标类犯罪”，整个案件的辩护空间和可能的量刑结果，常常会有显著不同。
二、 “挂羊头卖狗肉”的另一种情况：产品不实，界限更加复杂
另一种情况就更复杂了，也是实践中争议很大的地方。比如，用鸭肉冒充牛肉卖，或者用“果汁饮料”冒充“100%果汁”。这算不算“以假充真”的伪劣产品？
说实话，司法实践对此的态度有些模糊。一方面，有案例支持定罪，比如向学校食堂销售冒充牛肉的鸭肉卷，就被判了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但另一方面，也有不少迹象表明，最高司法机关在慎重考量。比如，著名的“天津果汁案”中，用果汁饮料冒充果汁，最终并未认定为本罪。另一个案例里，销售者把实际是摩托车的产品当成助力车卖，但因为摩托车本身质量合格，法院认为这不属于“以次充好”或“以假充真”。
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这背后是深刻的法理权衡。从我们辩护律师的角度看，关键在于如何理解产品的“使用性能”和“不合理的危险”。鸭肉和牛肉都能吃，都能提供营养和能量，在这个基本使用性能上，它们是一致的。而刑法中“伪劣产品”所强调的“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通常指的是产品本身（比如一个会爆炸的手机电池）在后续使用中带来的风险，而不是指消费者“买错了东西”这个购买行为本身造成的财产损失。把后者也纳入进来，打击面就太宽了。
更重要的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量刑非常重，销售金额达到一定数额（比如两百万元以上），刑期可以判到十五年甚至无期。这个标准是很多年前制定的。试想，一个人卖了两百万元的假冒牛肉（实际是合格鸭肉），他的危害性，能和销售足以致人重伤、死亡的伪劣药品相提并论吗？如果都套用同一个重罪，显然有失公平。因此，在司法实践中，对这类“产品不实型”案件进行限缩理解，是必要的。
三、 遇到“伪而不劣”的指控，当事人该如何应对？
那么，如果当事人或家属真的卷入了这类案件，该关注哪些点呢？根据我的经验，司法机关在处理时，也越来越注重综合考量，而不是简单“一刀切”。以下几个因素，往往会成为案件走向的关键：
看场合与后果：产品用在什么地方？比如前述鸭肉卷案发生在校园，涉及未成年人健康，司法机关的认定就会更严格。如果是普通的商业销售，则会谨慎得多。
看价格与价值：你是以远高于真实产品的“天价”出售，还是以大致相当或略高的“平价”出售？如果是后者，很难说消费者遭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其社会危害性也较小。
看销售金额：虽然我们反对唯数额论，但在现行法律框架下，涉案金额的大小依然是重要的门槛和量刑依据。
看事后态度：是否认罪认罚、积极退赔、取得谅解？这些情节在“可罚可不罚”的边缘案件中，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直接关系到能否争取到撤案、不起诉或者缓刑的结果。
归根结底，刑法应当保持谦抑。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重点打击的应该是那些“既伪又劣”、真正威胁到人民群众健康安全的产品。对于“伪而不劣”的行为，用行政处罚、民事赔偿等方式往往足以规制，不宜轻易动用刑罚这把“重锤”。作为律师，我们的职责就是在每一个具体案件中，厘清这中间的界限，为当事人争取最公正、最合理的法律评价。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