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一位做板材生意的朋友找到我们。他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手底下有上千号员工跟着吃饭。去年，他们从几家供应商那里进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木材，本想加工成板材销售，赚个差价。
没想到，市场风云突变，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原本预计能卖出好价钱的货，最后只能低价处理，回款还不到进货成本的一半。公司资金链一下子绷紧，卖货收回的钱，全部用来发了工资、交了租金，还了些新欠的债。他们本想着咬牙挺过去，等市场回暖，但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几家供应商最近联合起来催款，事情闹得很大，公安已经就此立案调查。
这位朋友最焦虑的问题是：公司进货前本身就有负债，进货后又遇上市场不好，高价买、低价卖，收回的钱都用于公司日常运转了，但客观上就是欠了供应商上千万的货款还不上。这，能算诈骗吗？
说实话，这类案子我执业这些年没少见。许多企业家朋友一夜之间从商场精英变成刑事案件当事人，往往就是卡在这个问题上。今天，我就结合这个案例，和大家聊聊这里头的门道。
经营亏损，不等于刑事诈骗
这个案子乍一看，数额巨大，后果严重，供应商损失惨重，似乎很符合诈骗罪的某些特征。但办案子不能只看结果，关键得看行为人的主观意图和整个资金流向。
从这位朋友描述的情况来看，公司购进木材的目的是明确的——为了加工销售。这是正常的生产经营行为，不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去骗取货物。后来市场突变，被迫低价销售，这是商业风险，并非他们主动实施的欺诈手段。最关键的一步在于，销售回款用在了哪里？全部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公司租金和偿还其他经营债务。钱，还在公司的经营池子里循环，没有被老板个人私吞、挥霍，或者转移隐匿。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最终因经营不善、资不抵债而无法偿还供应商货款，在法律上，也更倾向于认定为市场经济中的合同纠纷，或者说是商业风险导致的民事违约。公安机关立案，只是启动了侦查程序，最终是否构成犯罪，还要看证据是否足以证明那个核心要素——“非法占有目的”。
“非法占有目的”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那么，什么情况才会被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呢？这往往是区分罪与非罪的生死线。我经常和团队说，看这类案子，要像做减法，剔除掉所有正常的、合理的经营行为，剩下的那个最核心的动机，才是关键。
还是用案例来对比，就很好理解。如果一家公司，在收取了供应商上千万元的货物后，根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去加工生产，而是直接原封不动地、或者简单处置后就低价抛售，然后把这笔巨款直接转入了老板个人的账户，用于购买豪宅、豪车，或是进行与公司经营无关的个人奢侈消费、赌博。那么，无论他在事后如何辩解“市场不好”、“资金周转”，司法机关都很难采信。因为这一系列行为清晰勾勒出了一个意图：他根本不是想做生意，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把别人的货物变成自己的财产。
回过头看我们开头说的那个案例，整个链条是：借钱进货→投入生产→遭遇市场风险→亏损销售→回款用于维持公司存续。它的每一步，目的都是试图让公司“活下去”，甚至“扭亏为盈”。虽然结果失败了，但出发点是为了经营。这和那种一开始就谋划着“捞一把就跑”的行为，有本质区别。
给企业经营者的几点务实建议
在杭州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类似的商海起伏。很多企业家并非心存歹意，只是被时代的浪潮和自身的困境推到了悬崖边。法律是严肃的，但也是讲道理的。面对类似的困境，我想给各位经营者几个建议：
首先，一定要保留好所有经营过程中的证据。合同、付款凭证、生产记录、销售单据、银行流水、沟通记录……这些材料是日后证明你“是在经营，而非行骗”的最有力武器。
其次，如果确实遇到巨大经营困难，无法按期支付货款，要积极、主动地与债权人沟通，说明情况，争取达成新的还款协议。逃避、失联，只会加剧对方的怀疑，让事情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
最后，如果事情已经进入了刑事程序，也不要惊慌失措。正如我们上面分析的，欠债不还和合同诈骗之间，有一道需要证据来填充的鸿沟。此时，寻求专业律师的帮助，厘清资金流向，向办案机关清晰地陈述公司经营的真实情况和主观意图，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关键一步。
商场如战场，有赢就有输。法律要惩罚的，是那些戴着经营面具的欺骗者，而不是每一个被风浪打翻的航行者。理解了这个界限，或许能在寒冬里，多守住一份希望和体面。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