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患方陈述

原告郭某玲和孟某永系夫妻。2017年1月22日，原告郭某玲怀双胞胎15周多，在被告处接受常规产检，被告医嘱建议原告郭某玲做一系列检查项目，其中包括“组织/细胞原位脱氧核糖核酸(DNA)多聚酶链式反应检查诊断”(以下简称“无创DNA检查”)，以检查胎儿是否存在先天遗传缺陷。

原告郭某玲于当日向被告缴纳了2909.6元的检查费用，其中包括无创DNA检查费用2400元，并接受了抽血检查。之后原告郭某玲又于2017年3月24日和2017年4月26日在被告处接受了超声检查和常规产前检查，但被告自始至终并未告知原告胎儿存在异常。2017年6月23日，原告郭某玲产下双胞胎子女。

2017年7月28日，原告带双胞胎中的女儿孟某朵在x市妇女儿童医院查体，检查报告显示孟某朵患有21-三体综合征。后经询问被告，原告才得知被告收取了无创DNA检查费用后并未为原告实施无创DNA检查行为。自2017年8月30日起，患儿孟某朵因21-三体综合征等先天缺陷疾病在被告处住院四次，但最终于2018年2月11日不治夭折。

二、患方观点

被告在收取费用后未为原告郭某玲实施无创DNA检查的行为，违反了《母婴保健法》及《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更给原告带来难以愈合的身心创伤。

三、医方观点

原告主张的在被告住院医疗费用、护理费、死亡赔偿金均缺乏法律依据，根据鉴定意见第7页被鉴定人孟某朵患21-三体综合症以及死亡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患儿患有遗传病非医院过错行为导致。责任比例缺乏依据，根据鉴定意见被告仅对被鉴定人产前相关诊断存有过错，在该层次是次要责任。对原告的其他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四、鉴定意见

x大附院在对郭某玲实施产前相关诊断方面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儿不当出生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而与孟某朵患21-三体综合征以及最终死亡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从技术鉴定立场评定为次要原因程度。请法庭结合知情同意权在法律层面上的审理情况，综合确定医院的民事过错责任程度和民事赔偿责任。

五、医疗过错分析

孕妇于2017年1月22日就诊于医院，要求进行无创DNA检查，送检材料显示医院开具了相应检查医嘱，但缺乏行无创DNA的检测报告，医患双方就孕妇未能进行相应采血工作的原因存在争议。医院陈述其开具的导诊单中载明需要前往指定地点专门采血，患者陈述医院未进行专门性告知，一次采血就可以完成。

医院于2017年1月22日嘱孕妇2周复查，但孕妇未能复诊。孕妇于2017年3月24日再次至医院处就诊。2017年4月26日及2017年4月28日孕妇两次就诊记录显示，医院未追问并记录相应无创DNA检测结果，因此对于是否行相关检查、相应检查结果未能明确，是造成漏诊胎儿21-三体综合征原因之一。

需要说明的是，孕妇未能遵医嘱2周复查对于及时发现未行相应检测也具有不利影响；再次就诊时已处于晚期妊娠，临床处置上存在客观困难性。x大附院在对郭某玲的诊疗过程中，存在门诊接诊程序不规范、患者再次就诊时对既往检查结果追访不足的过错，与患者未能及时发现并诊断胎儿具有染色体异常，进而失去是否继续妊娠选择机会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由于医院的过错行为对患者方在出生方面的知情选择权产生影响，且即使及时诊断和告知胎儿存在染色体异常情况，但因患者双胎妊娠的特殊性，终止染色体异常胎儿的继续生存的减胎术，本身对另一胎儿健康生存和出生存在相当的风险性，故决策上具有相当的困难和不确定性。

因此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对染色体异常新生儿出生结果（即所谓不当出生或错误出生）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

六、庭审意见

本案中，x大附院在对郭某玲实施产前相关诊断方面，存在门诊接诊程序不规范、患者再次就诊时对既往检查结果追访不足的过错，同时郭某玲亦存在就医不规范，医从性不足的过错。上述过错导致郭某玲未能及时发现并诊断胎儿具有染色体异常，进而失去是否继续妊娠选择机会，侵犯了郭某玲对孟某朵在出生方面的知情选择权。本院支持x大附院对孟某朵的不当出生承担40%的过错责任。

原告主张x大附院退还无创DNA检查费2400元，因x大附院实际未做该项检查，故原告的该项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孟某朵染色体分析检查费380元及医疗费用95673.11元（95408.5元+264.61元），上述费用系孟某朵出生后治疗发生的实际费用，按照责任比例计算，本院支持x大附院承担（95673.11元+380元）×40%=38421.24元。

原告主张护理费19087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考虑孟某朵的实际需求，按照责任比例计算，本院支持x大附院承担5459.65元（81671元÷365天×1人×61天×40%）。

原告主张鉴定费18000元，系其实际支出，经按照责任比例计算，本院支持x大附院承担7200元（18000元×40%）。

原告主张损害赔偿金4472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元，因医院过错与孟某朵患21-三体综合征以及最终死亡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故原告的上述两项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x大附院应退还郭某玲、孟某永无创DNA检查费2400元，赔偿郭某玲、孟某永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共计38421.24元+5459.65元+7200元=51080.89元。

七、法院判决

二〇二二年四月二十一日法院判决，x大学附属医院退还郭某玲、孟某永无创DNA检查费2400元；赔偿郭某玲、孟某永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共计51080.89元。

【声明】司法裁判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