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管家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里这样对我说:
我是1996年进入北京大学打工,2000年1月8日被派往季羡林家里做管家,主要负责老人家日常生活及其家中的迎来送往、收发信件等事务性工作,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替老人家喂猫。
老人家喜欢猫已经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尤其是喜欢那只他亲自命名的白色波斯猫。老人家之所以命名这只猫为“大强盗”,是因为这只猫体型彪悍,性格坚毅,在外边打架没有打输的。有时候,“大强盗”被其他猫抓伤、咬伤,但回来后仍然是雄赳赳、气呼呼的,从来不打蔫;另外,它在所有猫里是最霸道的,每顿饭只有它吃好走开后,其他猫才敢过去吃。
说道这里,这个为季老喂猫十余年的管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说:倪律师,这只猫简直是个神猫,是季老最喜欢的一只猫。季老有一尊与猫在一起的雕塑铜像,就是这只“大强盗”。
老人家晚年孤独,没有亲人照顾。老祖、老伴、女儿去世后,除了几名工作人员外,只有这些猫陪伴着他。而这只猫绝非普通的猫,十分懂人性,曾给了老人家巨大的心理慰藉和情感寄托。
老人家精神生活非常丰富,但日常饮食过于简单。主要靠购买的熟食充饥,没有固定的一日三餐。他老人家喜欢喝绿豆稀饭,我就每天晚上为其熬些稀饭,买些小菜。生活的过于简单,甚至心酸。那只“大强盗”是养在另外一间房子里,每天早上季老总要过去看看猫,摸摸猫,和猫说说话,顺手喂一把猫粮。只要老人家过来,“大强盗”总会很亲昵的故意使劲抬头,让老人家抚摸。有时候老人家高兴了会把猫抱到桌子上,同他一起看书写字,或者同猫一起在沙发上入睡。他老人家说:“虽然我们家只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你难道能说这不是一个温馨的家吗”?
最开心的时候要数“大强盗”陪他老人家在幽静的小路上散步,这在当时是北大的一道风景。这只猫不管路上遇到多少人都不怕,始终走在老人家的身边或前面,似乎在领路。走一阵子就要回过头来看看主人,又似乎在对话。有时候高兴了会爬上树久久不下来,而老人家就会在树下喊叫等候。还有一次,“大强盗”直接从树上蹦到老人家的肩上,招致很多学子围观。
老人家还经常在清晨或黄昏时候,抱起猫到户外玩耍。每当其猫腰追赶“大强盗”时,高兴的简直像个小孩子。每到此时,那些买猫粮、买猫鱼、给猫洗澡的劳累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我感到十分欣慰。季老住301医院后,我照顾这只猫很长时间,最后不知道这只猫被谁藏了起来,我连续找了半个多月都没找到,我相信它不会自己离开这个房子。
有一次,我去301医院看望季老,季老问起“大强盗”时,我无言以对。他儿子季承一向反对老人家喂猫,曾经为了喂猫的事情结下恩怨,被老人家视为势不两立的“阶级斗争”。
他儿子曾经说过:“我们越恨猫,他就越爱猫”!当我离开看守所时,这位昔日的管家仍然若有所思:“也许还能找回这只“神猫”?
(根据季老管家方咸如口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