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工程居间费能否被支持？这是一起涉及2.3亿元工程价款的工程居间费纠纷，历经一审、二审、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终裁定支持居间人。对施工企业、居间人（中介人）、挂靠施工人而言，这份裁定有很强的现实参照意义——居间合同是否有效、居间费按什么基数计算、举证责任如何分配、每个问题关乎金钱给付。本文哈尔滨于水莲律师以工程律师视角，逐层拆解裁判逻辑。
一、基本案情
赵某以居间人身份，与某建设公司、王某签订《建筑居间合同》，提供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机会与信息；最终促成某建设公司与某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某挂靠某建设公司实际承接并施工。工程顺利落地、施工完毕，居间费却迟迟未付。
赵某起诉后，一审、二审依据《补充协议书》暂定的2.3亿元为基数计算居间费，判令某建设公司与王某连带支付。某建设公司不服，向北京高院申请再审，主张应以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实际结算价1.77亿元计算、结算协议系虚假、王某挂靠应由其独自担责。北京高院再审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原判继续生效。本案核心问题归结为——工程居间费合同效力、计费基数、举证责任、支付主体。
二、工程居间费合同是否有效？
挂靠背景下的工程居间合同效力如何是本案最有研讨价值之处，也是全国裁判存在分化的领域。
施工企业惯常主张“居间人明知对方没有建筑资质仍介绍承揽工程，违反强制性规定，居间合同应属无效”。该主张并非全无道理，但司法实践中存在两套裁判规则。
其一（最高法公报裁判要旨）：居间事项系促成签订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施工合同，居间合同因扰乱建筑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居间人无权取得居间费。其逻辑内核，是 "违法者不得获利" 的朴素正义。
其二（北京高院本案思路）：施工合同因挂靠而无效，并不当然导致居间合同无效。《建筑居间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本身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赵某提供了缔约机会、促成签约，即有权依约主张报酬。
两套逻辑，实为在 "契约自由" 与 "行为可责性" 之间的一次利益权衡。笔者认为，北京高院的立场更贴近建设工程实务的复杂样态：若将居间人的报酬请求权与施工合同效力彻底捆绑，大量真实提供服务、却因上下游资质乱象被裹挟的中介，将沦为无过错担责的牺牲品。居间人确应为其促成行为承担与过错相当的代价，但不应对整个合同作整体否定、使其血本无归。此种 "切割式" 处理，是更精细的利益衡量。
于水莲律师认为，判断居间合同效力的判断基准，是 "所促成的施工合同本身是否有效"，不能笼统以 "有无资质"一概而论。资质争议常是表象，合同与证据才是决定案件走向的实质。
三、居间费按什么基数算，举证责任落在掌握证据一方？
某建筑公司主张按 1.77 亿元实际结算价计费，赵某却取不出结算资料，法院仍支持按 2.3 亿元暂定价计算。看似 "便宜了居间人"，实则裁判另有考量。
结算资料、工程量清单、最终审计报告等结算材料，悉数掌握在施工方（某建设公司、王某）手中。居间人作为局外人，天然处于信息弱势。让掌握证据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并把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归于消极举证者，正是举证责任分配在实质正义层面的运用。
同时须提醒，工程结算文件是企业最关键的证据资产。原审阶段即应主动、完整提交，而非拖到再审才指望以另案判决补救。高院对再审申请的否定恰说明—— 再审不是新证据的第二次机会，原审怠于举证的风险须自行承担。
北京高院再审论理层层递进：其一，关于《结算协议书》是否虚假，某建设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不予采信；其二，作为居间人的赵某，对施工合同履行情况本就难以实时掌握，实际结算结果属于施工企业能够掌握并举证的范畴；其三，在施工方举证不利、未能证明实际结算金额的情况下，一、二审依据《补充协议书》载明的工程暂定价 2.3 亿元计算居间费，举证不能，按暂定价计算居间费，并无不当。哈尔滨很多工程居间纠纷里，同样存在施工方掌握全部结算资料、居间人拿不到结算文件的举证困境。
四、挂靠关系下，工程居间费该谁支付？共同签署共同担责
某建筑公司主张挂靠关系下应由王某独立承担，法院维持连带责任。这一裁判，尊重的是《建筑居间合同》三方共同签署的事实：某建设公司既在居间合同上签字、又出借资质、更实际受益，自应与王某共同对居间人承担合同义务。
资质挂靠本就是游走在监管红线边缘的安排。企业既享其利，则应承其责—— 法律不允许企业一边借资质获利、一边将责任推给自然人。笔者对实务的提示：三方共同签署居间合同，被挂靠企业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黑龙江不少出借资质的建筑公司，都忽略了居间合同签字带来的连带风险。被挂靠企业在任何三方协议上落笔之前，务必想清楚这纸签字背后的连带代价。被挂靠企业在任何三方协议上落笔之前，务必想清楚这纸签字背后的连带代价。
五、结合多年工程纠纷办案经验，综合本案给出三点建议
（一）对于居间人：订立居间合同时，明确居间费的计算基数与支付方式，留存促成签约的凭证；并评估所促成的施工合同是否涉及资质违法，否则居间合同效力将面临重大风险。
（二）对施工企业：审慎对待签约。居间费常以合同暂定价为基数计取，工程量结算的举证责任在己方；若无法举证证明实际结算金额，可能承受按暂定价计算的不利后果，务必完整保存结算资料。
（三）对 "挂靠" 主体：挂靠关系不能当然免除施工企业对外（含对居间人）的合同责任；出借资质更面临行政与司法的双重风险。
结语
笔者这份裁定值得细拆，因为它同时触及建设工程居间费纠纷中最尖锐的几组矛盾—— 合同效力与行为违法、举证责任与实质公平、合同相对性、连带责任，并给出了务实、可预期的答案。法律的天平不偏向任何一方，它忠于证据与规则。身处其中的人，最稳妥的应对是签约时看清规则，履约时留足证据。
免责声明：本文仅为哈尔滨于水莲律师建设工程法律实务研究与观点分享，仅供参考与交流，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本文由黑龙江于水莲律师原创，持续分享建设工程纠纷实务与裁判观点。如有建工案件评估研判需求，可主页咨询，直接对接律师本人。
1.本文案件来源：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5）京民申xxx号民事裁定书。
2.本文参考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张某诉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等居间合同纠纷案”确立的裁判要旨——居间事项系促成签订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施工合同的，居间合同无效；现行建设工程司法解释对出借资质行为的否定立场。均来自公开权威来源。
3.本文法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一条（中介合同定义）、第九百六十三条（中介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
本文作者：于水莲律师｜黑龙江哈尔滨
律所合伙人，法学/通信工程双学位，持有一建、二建、一级消防工程师资质；工程+法律复合背景；专注建设工程、房地产、重大商事争议解决、征地拆迁补偿。擅长工程款结算审计、总包分包责任切割、大额工程款本诉反诉、实际施工人维权、挂靠纠纷、执行与执行异议等疑难案件。
黑龙江省律师协会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黑龙江省律师协会法律顾问专业委员会委员，北大荒建设投资集团入库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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