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福德是美国康涅狄克州的首府，位于东北部的新英格兰地区。欧洲殖民者在那儿定居的时候，大约相当于中国的明末清初吧，所以哈特福德也算是美国的“古都”之一了。主城区并不大，大多是一二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和维多利亚式建筑，这些建筑虽然有了些年岁，但仍然洁净而且庄严。从主城区往西看，浓荫密闭，古木参天，那里是普通老百姓的住宅区。我在那儿居住过一年多，住在北大街。这期间，我认识了几位邻居，认识了一个叫杰克的小伙子，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小姑娘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时，我租住在梁太太的家里。梁太太在北大街已经住了将近20年，但英文并不熟。比如，每逢梁太太出门遇到邻居，邻居们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而梁太太也就是说句“哈罗”的程度，如果邻居们说多了，她就只能是一脸的茫然了。但这并没有影响她和邻居之间的友好交往。我见过几次左邻的一位黑人老头，据说是个退休的律师，他家的后院里栽种了不少的果树，还有蓝莓桑椹之类的浆果。有一次他进来送了一小筐的蓝莓，梁太太双手合十，连声地说谢谢，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合适的话来表达感谢，但她的神态是真诚的、衷心的，对这种“无言”的谢意，想必邻居们都是领会的。蓝莓这种浆果在美国卖得很贵，梁太太知道我们这些穷学生舍不得买，所以大部分都分给我们吃了。我们跟着梁太太沾了不少的实惠，不光是蓝莓，还有对面送来的自家烘烤的蛋糕，以及莫丽萨让她的小女儿送来的自制冰激凌，等等。有时候梁太太包了饺子或者做了糖醋里脊之类的拿手菜，也会吩咐我们给邻居们送去一些，因为我们可以解释清楚这是什么菜，用什么做的。美国人讲究礼节，一定会当着我们的面品尝一下，还会用夸张的表情来表达对美味的不可思议，但我们相信他们的谢意也是绝对的真诚和友善。

从梁太太家出门到北大街上，往右拐不出半英里，有一个规模很大的超市。超市的名字我现在记不住了，但仍然记得那里的东西很便宜，而且经常打折，所以我们经常去那里买食品。在那里，我学会了一个英文单词，叫做Rain-Check，大概中国还没有这种东西，所以没有合适的翻译，只能将就着译成优惠券，但它的含义显然不止这些。美国的大超市，每个礼拜都印发一些宣传材料，告诉大家下个礼拜都有哪些商品打折。这种促销方式现在中国也有了。那一次我看到他们的宣传单，说是鸡蛋要打折，75美分一打，我便约了同住的一个中国留学生一起去了。可惜，大概因为便宜，鸡蛋已经卖完了。我们有点失望，因为那天是鸡蛋打折销售的最后一天。看到我们失望的样子，过来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白人小姑娘，问我们是不是要买鸡蛋。我们点点头，然后便要离开。她让我们不要着急走，说可以到服务台那里要一张Rain-Check。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我们一脸的茫然。小姑娘马上明白了我们是刚来美国的，接着就解释说，如果超市里本周打折的商品卖完了，我们可以到服务台领取一张叫做Rain-Check的东西，下个礼拜再来买也可以享受同样的优惠，并说全美国的超市都这样。可能怕没有给我们解释清楚，她领着我们去了服务台，亲自为我们办好了两张Rain-Check。本来我们以为这个小姑娘是超市的工作人员，但后来看到她在出口结账，原来也是个普通的顾客。从那以后，我学会了这个词，也记住了小姑娘的笑容和友善。

超市的对面，隔着北大街，是一个加油站，里面有一个便利店。有一些小东西，比如香烟之类的，我就常常在这里买。那一次我去买香烟，里面没有顾客，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在听音乐，身体还在不停地扭动。他一睁眼看见我，马上摘下耳机，笑眯眯地问我买什么。买完东西后，我刚要离开，他忽然用中文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我吃了一惊，不光是因为碰到了一个会说汉语的美国人，还因为他的发音不错。见我点头，他马上用中文问我是否认识成吉思汗。我笑着用中文回答说，我知道他，但并不认识。这次，轮到他一脸的茫然了。后来我就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地跟他解释汉语中认识和知道的微妙区别。看来他是明白了，因为他跟我开起了玩笑，说他已经认识我了，但并不知道我。临走前，他伸出手跟我握手，说他叫杰克，是哈特福德大学的学生，在这里做兼职售货员，中文是他的业余爱好，是跟他们学校的中国留学生学的，并说不久的将来他肯定会去中国旅游，肯定会去登长城。

因为杰克是兼职在这里工作，所以我不常见他，跟他的见面也就是四五次，每次见面他都会请教我中文，也会纠正我的英文错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告诉他，我要毕业了，要离开哈特福德到洛杉矶去。他很是不舍，给了我一个美国式的拥抱，还把他的电子邮箱地址留给了我。但后来我把写有他邮箱地址的纸条弄丢了，只是凭印象给他发过一封邮件，但很快系统回应说地址不对，无法送达。真是很遗憾的事情。

康涅狄克州的红叶很美，举世闻名，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我更多的是想起哈特福德北大街上的人们，那些普普通通的美国老百姓，因为他们让我感动过，让我时常回忆起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