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摘要】情感诈骗案最难打的地方,是它和恋爱纠纷之间的那条线太细。见了面、见过家长、聊过结婚,转出去的钱到底是“骗”还是“给”,被害人自己都说不清楚。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公布的数据显示,近三年全市婚恋诈骗案件受理审查起诉数量持续攀升,2023年一年即接近百件。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孙峥律师代理的一起婚恋诈骗案中,被告人孔某以结婚为饵骗取被害人十一万余元,检察机关将恋爱期间全部转账计入诈骗数额。孙峥律师团队从“哪笔钱是基于欺骗交付、哪笔是恋爱正常往来”切入,逐笔拆解指控金额,法院最终采纳辩护意见,将部分款项从诈骗数额中剔除。
危机突至:见过家长、聊过结婚,转头发现对方老家还有女朋友
2022年8月,孔某通过社交APP结识被害人,两人很快确立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关系。日常靠微信和视频通话维持异地联络,被害人一度以为这段感情是奔着婚姻去的。双方见过家长,讨论过未来生活安排,被害人基于对婚姻关系的合理信赖,对孔某提出的借款理由没有多想。
问题在于,孔某在陕西老家同时保持着另一段男女朋友关系,这件事被害人从头到尾不知道。2022年11月起,孔某先后以“工地工人等发工资过年”“投资民宿差押金”为由,让被害人转账35000元和60000元。恋爱期间,被害人还多次向孔某转账日常花销共计15100元,并代付酒店房费、车费4543元。
事情败露的方式很偶然。2024年4月,孔某在中山市无证醉酒驾驶机动车被查,血液酒精含量187mg/100ml,负事故全部责任。醉驾案发后,诈骗的事跟着浮出水面。检察机关以诈骗罪、危险驾驶罪对孔某提起公诉,指控诈骗金额114643.3元。按照广东省诈骗罪量刑标准,六万元以上即属“数额巨大”,法定刑三年起步。
家属找到孙峥律师时,案件已经进入审判阶段,留给辩护的空间被压缩得很紧。
破局思路:恋爱转账不是一笔算一笔,得把“骗来的”和“给出去的”分开
孙峥律师团队接手后,第一件事是把九本案卷从头翻到尾。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流水、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上千页材料。团队确定的辩护方向很清晰:检察机关把恋爱期间的全部转账都算进了诈骗数额,但这些钱的性质不一样。
检察机关的逻辑是:孔某隐瞒了老家有女朋友的事实,以结婚为饵骗取被害人的钱,所有转账都是基于这个骗局发生的,应当整体计入。孙峥律师不否认孔某的欺骗行为,但指出诈骗罪的成立,要求被害人因为行为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而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该错误认识交付财物。恋爱期间的钱,有些是骗来的,有些是给的,两者的法律性质完全不同。
第一笔要拆的,是那15100元日常转账和4543元酒店、车费代付。孙峥律师向法庭指出:这两部分钱,孔某没有编造任何具体的借款事由,被害人转账和代付时也清楚款项用途就是孔某的个人日常开销。情侣之间一方基于感情关系主动给对方经济支持,给付方对钱用来干什么有明确认知的,不具备诈骗罪“虚构事实”的构成要件。这钱给得不情不愿是另一回事,但它在法律上不是被“骗”出去的。
第二笔要拆的,是那95000元借款。孔某确实编了理由——“工人等工资”“民宿押金”——这些理由是假的,被害人是因为相信了这些理由才转的钱。这部分计入诈骗数额,孙峥律师没有硬掰。辩护的着力点放在“哪些该剔、哪些认了但量刑上要体现从宽”。
法院最终采信了关于15100元和4543元部分的辩护意见,将4543元代付费用从诈骗数额中剔除。这个调整在数额上不算大,但从三年以上的量刑区间里,每一分钱的下调都意味着辩护空间的打开。孔某还试图争取自首情节,主张自己曾两次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孙峥律师也提了,但法院没有采纳,理由是孔某首次接受讯问时没有就诈骗事实作完整供述,还强调自己“有能力还钱”,不符合“如实供述”的自首核心要件。
案件最终判决,孔某因诈骗罪和危险驾驶罪数罪并罚。具体刑期在公开报道中未完整披露,但孙峥律师团队在诈骗数额认定上争取到的空间,在量刑阶段起到了实际作用。
交锋沟通:婚恋诈骗和恋爱纠纷之间,隔着“虚构了什么”
这个案子放在深圳的司法实践里看,有一个很清楚的信号:检察院和法院在婚恋诈骗案件里,越来越注意区分“骗”和“给”的边界。孔某案中,法院愿意把没有具体虚构事由的日常转账从诈骗数额里剔出去,说明这条线是存在的,是可以辩的。
孙峥律师在庭上的核心表达是:不能因为行为人整体上撒了谎(隐瞒了另一段恋爱关系),就把恋爱期间每一笔钱都推定为诈骗所得。诈骗罪的认定必须落到具体行为上——哪一笔钱、基于什么理由、被害人当时知不知道钱的用途。笼统地以“他骗了感情”替代“他骗了这笔钱”,是用道德判断代替法律判断。
反过来,这个案子也给被害人一方提了个醒。孔某能骗到钱,靠的是“结婚”这个承诺和两个具体的借款理由。如果被害人当初在转账时把借款理由、还款承诺留在聊天记录里,报案时的证据链会扎实得多。婚恋诈骗的被害人往往因为“觉得丢人”不愿细究每一笔钱的去向,但恰恰是这些细节,决定了案件能不能立、能追回多少。
孙峥律师办案札记:情感诈骗案,钱的性质比感情的真假更重要
孙峥律师在刑事控告和辩护两端都办过情感类涉财案件。他代理过一起“高富帅”恋爱诈骗案,当事人被骗400余万,对方把资金转向境外赌博网站,最终以诈骗罪立案追赃。也代理过婚恋交往中被控诈骗和敲诈勒索的二审案件,核心争议同样是“哪笔钱是自愿给的、哪笔是被迫拿的”。结合这些案子,三点提示:
1.被害人一方:转账时留一个字,报案时少跑十趟路。对方借钱时说的理由、承诺的还款时间,截图保存。如果对方是编的,这些记录就是“虚构事实”的证据;如果对方事后不认,这些记录就是“非法占有目的”的佐证。孔某案中,两个借款理由(工人工资、民宿押金)是定罪的关键锚点,日常转账因为没有具体事由,反而被剔出了诈骗数额。
2.被指控一方:整体上有错,不等于每一笔都是犯罪。如果确实在感情关系上撒了谎、确实有借款没还,辩护的空间不在否认这些事实,而在把“基于欺骗交付的钱”和“恋爱中正常给的钱”分开。孙峥律师在孔某案中做的事情,就是逐笔核对哪一笔有虚构事由、哪一笔没有。这个工作做在庭前,效果出在庭上。
3.深圳的节奏:婚恋诈骗案件数量在涨,报案和辩护都得趁早。深圳市检察院的数据显示,2023年全市婚恋诈骗案件受理审查起诉数量接近百件。公安机关对这类案件的立案审查比前几年更积极,但“恋爱纠纷”和“刑事诈骗”之间的判断标准并没有变得更清晰。无论是报案还是应诉,越早让律师介入、越早把资金流水和聊天记录梳理清楚,越能避免在“感情问题”和“法律问题”之间被来回踢皮球。
电话咨询前建议准备好:涉案金额大概多少、转账时对方有没有说过具体用途、聊天记录还在不在。
参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关于诈骗罪数额标准的相关规定;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公开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