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没有打我,只是骂我、摔东西、不让我出门”
咨询室里,她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这算家暴吗?律师。”
算。
这是家庭暴力认知中最普遍的误区——以为只有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才算。
《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规定,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
而2022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人身安全保护令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2〕17号)第三条进一步明确:
家庭成员之间以冻饿或者经常性侮辱、诽谤、威胁、跟踪、骚扰等方式实施的身体或者精神侵害行为,应当认定为家庭暴力。
划重点:精神暴力,也是暴力。经济封锁、长期辱骂、跟踪骚扰,都在其中。
二、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要等“下次”
我在办案中见过太多人,第一次被打后选择原谅,第二次后选择忍耐,直到某一次进了医院。
施暴行为是有周期性的,通常经历“紧张积聚—暴力爆发—道歉忏悔—蜜月期”的循环。每一次原谅,都是在为下一次加重暴力铺路。
所以第一条建议是:第一次发生后,就开始留证据。
三、能用的证据,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司法解释细化列举了证据形式,我整理成下面这份清单。你不需要全部凑齐,其中一类或几类能让法官形成“较大可能性”的心证即可:
| 序号 | 证据类型 |
| 1 | 当事人的陈述 |
| 2 | 公安机关出具的家庭暴力告诫书、行政处罚决定书 |
| 3 | 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讯问笔录、询问笔录、接警记录、报警回执 |
| 4 | 被申请人曾出具的悔过书或者保证书 |
| 5 | 记录家庭暴力发生或者解决过程等的视听资料 |
| 6 | 双方之间的电话录音、短信、即时通讯信息、电子邮件 |
| 7 | 医疗机构的诊疗记录 |
| 8 | 妇联、居委会、村委会、民政部门、用人单位等收到投诉、反映或求助的记录 |
| 9 | 未成年子女的证言,或亲友、邻居的证人证言 |
| 10 | 伤情鉴定意见 |
| 11 | 其他能够证明遭受家暴或面临现实危险的证据 |
取证五条实操建议:
1. 每一次都报警。哪怕警察只是口头调解,出警记录本身就是证据。务必拿到报警回执。
2. 要求出具告诫书。对情节较轻、依法不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公安机关可以对加害人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这是家庭暴力认定中效力很强的证据。
3. 24小时内就医并拍照。伤情照片要拍到面部以确认身份、拍摄时间地点信息完整;病历上务必让医生写明受伤原因。
4. 保留悔过书、保证书。施暴后的道歉短信、微信、书面保证书,是承认事实的直接证据,比任何旁证都管用。
5. 录音录像注意合法性。在自己家中的录音录像通常可作为证据使用;通过非法侵入他人空间、窃听等方式取得的,可能不被采信。
四、人身安全保护令:不离婚也能申请
这是最容易被忽略、也最有用的一项制度。
第一,不需要先提离婚。
司法解释第一条明确: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不以提起离婚等民事诉讼为条件。
很多人以为必须先起诉离婚才能申请保护令——不是的。你可以只申请保护令,暂时不离婚。
第二,法院多久作出?
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应当在七十二小时内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或者驳回申请;情况紧急的,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作出。
第三,有效期多久?
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有效期不超过六个月,自作出之日起生效。失效前,可以申请撤销、变更或者延长。
第四,可以包含哪些措施?
禁止被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
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
责令被申请人迁出申请人住所;
禁止以电话、短信、即时通讯工具等方式侮辱、诽谤、威胁申请人;
禁止在申请人的住所、学校、工作单位等场所内从事影响其生活的活动,并保持一定距离;
禁止被申请人抢夺、藏匿未成年子女;
责令被申请人接受法治教育和心理辅导矫治;
保护申请人人身安全的其他措施。
第五,要交钱吗?
不收取诉讼费用。
第六,谁可以申请?
当事人本人;当事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因受到强制、威吓等原因无法申请的,其近亲属、公安机关、民政部门、妇女联合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残疾人联合会、依法设立的老年人组织、救助管理机构等可以代为申请。因年老、残疾、重病等原因无法申请的,也在代为申请范围内(需尊重当事人意愿)。
第七,向哪家法院申请?
申请人或者被申请人居住地、家庭暴力发生地的基层人民法院。
五、对方违反了保护令,后果很严重
尚不构成犯罪的,人民法院应当给予训诫,可以根据情节轻重处以一千元以下罚款、十五日以下拘留;
符合《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定罪处罚。
违反保护令,还可能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处理。
发现对方违反,怎么办?向人民法院报告,或者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妇联、居委会、村委会发现后也有报告义务。
六、家暴在离婚案件中意味着什么
如果最终走向离婚,被认定的家庭暴力事实会带来三重后果:
1. 财产分割倾斜。《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规定,离婚分割财产应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2. 离婚损害赔偿。《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明确,实施家庭暴力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3. 影响抚养权。家暴行为是抚养权归属认定中的重要不利因素。
七、如果你现在正处于危险中
请按顺序做这几件事:
1. 先保证人身安全——离开现场,去亲友家或庇护场所;
2. 拨打110报警,索要报警回执;
3. 尽快就医验伤,保留全部病历和照片;
4. 联系当地妇联(全国妇联维权热线);
5. 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这是最快的一道防线。
八、最后,我想认真说一句
家庭暴力不是“家务事”,不是“两口子吵架”,不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它是违法行为。
而法律为受害者准备的,从来不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人身安全保护令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你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先给你一道隔离墙。
请记住:求助不是软弱,沉默才是纵容。
写在最后:如果你或身边的人正在遭受家暴,请先保证安全,再留存证据,尽快寻求专业帮助。需要申请保护令的,建议由律师协助准备申请书与证据清单——72小时很宝贵,材料越完整,越能一次通过。
【周庆律师/广东侨邑律师事务所】
周庆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