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久其软件（002279）发布了《关于行政诉讼事项 的 进展 公告》，公告了其与北京市税务局及北京市海淀区税务局行政诉讼案的一审结果，法院未支持久其软件关于退税的诉讼请求。本文探讨下该案涉及的相关问题。
一、案件基本情况
2017年1月20日，久其软件及北京久其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与Etonenet（HongKong）Limited（以下中文简称“香港移通”）、黄家骁、张迪新签署了《北京久其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久其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与黄家骁、张迪新收购上海移通网络有限公司、上海恒瑞网络信息有限公司之总协议书》（以下简称《总协议书》）。香港移通及其实际控制人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使公司陷入认识错误，骗取了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12日作出第（2020）京01刑初6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叶某等犯罪分子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基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合同诈骗罪事实，公司认为代替犯罪分子所缴纳至北京市海淀区税务局的税款需予以退回，而北京市海淀区税务局海税际通〔2022〕2 013号《税务事项通知书》及北京市税务局〔2022〕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不予退税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故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上述《税务事项通知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退还公司因代扣代缴而缴纳的税款共计48,146,520.25元，本次行政诉讼事项已于2023年1月9日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受理。
二、法院观点
根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23)京0108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法院认为，《行政判决书》，法院认为，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犯罪事实并不必然对民事合同的效力产生影响。本案中，刑事判决虽然认定被告人叶某等人构成合同诈骗罪，但作为计税基础的《总协议书》的民事合同效力并未发生变化，仍有待进一步司法确认。在此情况下，公司的退税申请不符合《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超过应纳税额缴纳的税款”退税情形。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驳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案件思考
一审判决属于未生效的判决，如果久其软件上诉的话，二审判决才是终审判决。就目前的案件情况，笔者认为，有几个问题可以探讨一下。
（一）刑事犯罪对民事合同效力的影响
很多人认为，如果涉嫌刑事犯罪，所涉合同就会无效，这种观点是不对的。实际上，刑事犯罪的认定与民事合同效力的认定是两条线，刑事犯罪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合同效力的认定还需要回归到民法，看是否属于民法上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
久其软件的合同对方当事人涉嫌合同诈骗罪，也即案涉合同存在民法上的欺诈。在民法上，欺诈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可撤销合同意味着在撤销之前，合同都是有效的。而有效就意味着税务局可以对合同约定的交易行为进行征税。（这句话不全对，合同效力与税务机关可否征税也不存在必然关系。即使合同无效，只要有交易行为发生，税务机关依然有权力征税，比如无证房产的出租，在民法上是无效的，但只要租赁行为实际发生，出租方收取的租金当然不可能免税。）
（二）久其软件可否撤销合同？
久其软件案涉合同存在欺诈情形，为可撤销合同。如果想使合同不再有约束力，就需要行使撤销权。而撤销权的行使是有除斥期间的，欺诈情形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是一年，当事人需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另外，无论当事人是否知道撤销事由，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看案件判决书，久其软件似乎还没有行使撤销权。公司于2021年知道对方当事人被判合同诈骗罪，一年的期间早已经过。另案涉合同于2017年签署，至今已经超过5年。两种除斥期间都已经届满。关键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还不一样，诉讼时效法官不会主动适用，除斥期间法官则会主动适用。因此，久其软件已经没有权利再撤销合同了。判决书当中的“作为计税基础的《总协议书》的民事合同效力并未发生变化，仍有待进一步司法确认。”这句话，似乎只是给当事人一点希望，让当事人到别处使劲去。
（三）假设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是否可以退税？
股权交易中，股权变更后再进行的股权还原，可能被税务机关认定为另一次股权交易。如《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纳税人收回转让的股权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批复》(国税函[2005]130号)第一条规定：“股权转让合同履行完毕、股权已作变更登记，且所得已经实现的，转让人取得的股权转让收入应当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转让行为结束后，当事人双方签订并执行解除原股权转让合同、退回股权的协议，是另一次股权转让行为，对前次转让行为征收的个人所得税款不予退回”。
但130号文件是关于合同解除的，并不是关于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则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那么就意味着，合同约定的交易被给予了否定性评价，即交易不应该发生，已经发生的也要恢复到没有交易行为的状态。既然没有交易行为，那么也就不应该征税，退税是具有合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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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旭旭律师、注册会计师、税务师
2024年6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