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死亡婴儿应有的尊重

                         张金成

    可能这个话题比较沉重，但是对于一个已经具有生命的个体，我们不得不为此呼吁，给予其应有的尊重！

笔者曾经代理一起医疗纠纷案件，王某夫妇年龄已经30多岁，经过辛苦打拼，终于安定下来，开始考虑要孩子。因为是大龄，他们非常小心，按照医嘱，按时进行产前各项检查，检查显示，胎儿发育的非常好，在2016年9月，即将临产时，王某夫妇早早来到xx市人民医院，医院在做了必要检查时，并没有在意，让其在产房等待，一等就3个多小时，产妇疼痛不止，在家属再三要求下，主治医生匆匆赶来，胎儿心律下降，不得已引产。产妇大出血，终于保住了生命，但是孩子没有了，这对王某夫妇二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通过司法鉴定，确认昌吉市某医院在对王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病情观察不细致，护理记录不全、检查不全面，诊断不及时、手术准备时间过长、救治不及时，延误了剖宫产手术时间，未充分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和必要的预见义务，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胎死宫内存在因果关系（同等作用），参与度为50%。王某夫妇找到了我，请我作为其代理人，代理其与医院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本案案件事实清楚，对于胎儿已经被引产，现在依然放在医院的太平间，王某夫妇拒绝接受胎儿尸体，要求医院给与说明。我方主张要求医院承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胎儿的丧葬费。其他几项都是法律明文规定，不存在争议，但是对于胎儿的丧葬费，医院拒绝承担，认为胎儿不是活体，在其母体里已经死亡，不应当支付。我的代理意见是：1、胎儿已经有了胎动，有了心跳，当然是一个有生命的个体，只是呼吸还是依赖母体，从尊重生命的角度出发，应当按照正常的丧葬活动进行，支付丧葬费；2、胎儿出生后，无论是死体或者活体，都不是母体的一个器官，弃置了之，更不属于医疗垃圾，一焚了之。但是很可惜，一审法院依然认为胎儿不具有生命，不是自然人，不应当支付丧葬费。

对此笔者认为：胎儿是具有生命的这个事实不容否认，但是对于胎儿出生后是死体，该如何处理，司法实践与医疗实践并没有有机联系起来，造成无法处理的结果。

一、死婴、死胎处理的法律依据及现实情况

国家卫生计生委2010年公布的《医疗机构新生儿安全管理制度(试行)》规定，对无监护人的新生儿，要报告公安和民政等部门妥善安置，并记录安置结果；对死胎和死婴，严禁按医疗废物处理。

目前死婴死胎处理情况为：

一般情况下，医院将婴儿或者胎儿尸体交给扫大街的或是后勤工作人员就行了，至于埋到哪里，医院不干涉；而有的医院还把太平间承包出去，个人自负盈亏，更不愿意支付这笔丧葬费。所以，个别医院就选择找人处理无主婴儿尸体。2010年5月9日月山东省济宁市郊区光复河桥下发现15具婴儿遗体。据初步推测，婴儿遗体为当地某医院处置不当、随意丢弃所致。郑州也曾经发现数十具的婴儿尸体被丢弃现象。将婴儿遗体随意丢弃，成为一条在网络时代耸人听闻的新闻。

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倡导尊重生命的时代，被我们称之为“天使”的宝宝，会遭遇如此冰冷的噩运？在医学上，包括民间，一直有这样的说法，怀孕三个月后的胎儿已经初具人形，有了明显的生命特征，堪称之为“人”了。即便他们出于疾病或流产的原因死亡，遗体也应得到妥善处置，这样一弃了之令人从情感上难以接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盗窃、侮辱尸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日本、韩国等国家设有“遗弃尸体罪”，中国《刑法》虽没有此罪名，但在客观要件的认定方面，对于尸体予以物理上或者化学性的损伤或破坏，以刺激遗属感情的方法处理或者不法处理尸体，均可构成侮辱尸体罪，因为上述行为方式，不但伤害了遗属的感情，也有伤社会风化。

在一个处处倡导爱心与人文关怀的社会里，婴儿遗体处置不能成为一个被遗忘的阴暗角落，不妨设立“遗弃尸体罪”，或者将丢弃婴儿遗体明确界定为“侮辱尸体罪”，将会有效遏止这种不人道的行为持续下去。那些拥有短暂生命的婴儿，对温暖与寒冷可能不会有真切的体验，但作为有完整情感体验的成人，对待这种事情，我们不能无动于衷。

二、死婴、死胎的法律界定

   从医学角度来说，死胎、死婴、死产是有着不同界定的：产妇在生产开始之后，胎儿被分娩出来之前，因某种原因导致胎儿死亡的，称之为死产；产妇在生产开始之前，因某种原因导致胎儿死亡的，此时称之为死胎。二者共同之处是在娩出前胎儿已死亡。而胎儿在分娩出来并能独立呼吸后才死亡的，才称为死婴。死婴在出生后就具有了一个自然人的民事权利，其死亡应纳入《殡葬管理条例》并比照该条例有关规定处置，但对于死胎的处理似乎并无相关法律规定。

其实，大多数医院接受家属委托对死婴进行处置都是很勉为其难的，大多数情况下，医院是在充分照顾到家属情绪的情况下，勉力承担起处置的义务。而在实行处置时，医院大多依据的是《医疗废物管理条例》和《殡葬管理条例》，而在这两个条例中，对死胎的处置却无明确规定。死胎如果按《医疗废物管理条例》来处置，首先得判定死胎的医疗属性，如属于医疗废物才能按此条例进行处置。但条例中对死胎的定性并无描述。在2003年，卫生部曾印发了一份《医疗废物分类目录》，目录中对“病理性废物”的划定中有两条描述跟死胎属性相近：一条是“手术及其他诊疗过程中产生的废弃人体组织、器官等”，另一条是“病理切片后废弃的人体组织、病理腊块等”。如果按此标准来划定，死胎明显不属于医疗垃圾。

三、尊重死婴死胎也是尊重生命

从某种意义上讲，对死婴、死胎的尊重与否，体现着社会的文明程度。众所周知，日本是一个对死者极为尊重的国家。汶川大地震，日本救援人员面对死者遗体集体默哀的场景，给中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于死婴，日本人亦复如是。该国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在奈良有一家医院，为了节省费用，委托一家非正式的机构处置死婴。此事曝光后，引发了民众的声讨，政府立即查封了这家非正式机构，同时也吊销了医院的营业执照。此后，这家医院多次申请复业，但都因为民众的抵制而未果。在民众看来，连死婴都不尊重的医院，是不可能也没有资格为民众提供合格的医疗服务的。

在我国经济发达的香港，也曾经因为一名死婴而兴师动众。一家医院不慎遗失了一名死婴，据调查，怀疑可能被不慎混到医用垃圾里埋掉。为了找到这名死婴，警署、食环署、垃圾场等相关方面出动了几十名工作人员和挖掘机，身穿一次性防护服，对垃圾场进行地毯式挖掘搜索。整个搜索耗资巨大，场面壮观，虽然如此，但没有人觉得这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反而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上述做法，其实是以对死婴死胎的尊重，来表达着对生命的高度尊重。虽然从科学的角度看，死婴死胎还根本不具备完整的人格，死胎甚至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但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理应把死婴和死胎当做遗体来处置。

在不可能完全消除婴儿死亡现象的现状下，我们更应从更多细节上去落实死婴、死胎的处置，使之更为人性化，使之更能彰显这个城市的文明与进步。因此，我们呼吁从生命伦理、医学伦理的角度，尽快确立死婴、死胎的法律地位，给予其丧葬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