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乡亲都认为我是孝女。我对父母确实周到,二哥早逝,父母亲曾经白发送黑发,所以更想加倍的弥补这份痛楚带来的伤害。谁也不知道,我其实一直有心结,我认为母亲并不爱我。
《自卑与超越》的作者阿德勒曾说,“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在我的记忆里,童年的冬天特别冷,老宅的屋顶是茅草盖的,经常可以看到屋檐的冰条裹挟着稻杆垂下来,长短不一,晶莹剔透。我天天就在外面玩冰,胖乎乎的手背和双脚长满了冻疮,天气暖和一点,每个硬疙瘩的地方就奇痒无比,甚至有开裂,一遇水就撕裂般疼痛。每天晚上,都是我一个人先睡,感觉怎么睡也睡不暖被窝,一双脚都是冰冷的,所以我就不停的央求母亲来同睡。每当我呼喊,母亲偶尔有回应,嘴巴上应允着“来了来了,就来睡了”,但仍然没有来。于是,我这边寒号鸟般继续号叫,可母亲一直没有来。每天晚上,我就是这样辗转反侧在期盼和失望中入眠……
工作三十年,无形之中,我成了娘家的110,120。他们有病找我,有事呼我。我成了樊胜美,感觉如履薄冰,窒息。父亲走后,母亲也是常年住院,而且经常有提及经济窘迫。有时候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医药费生活费都给了,柴米油盐都备好了的,怎么老说没钱用呢?
这两天母亲病情加重,我在家全程陪护在侧。下午母亲断断续续告诉我,她近些年来慢慢的攒了一些钱(几乎全是我给的),当攒够一个整数时她就交给我大哥,母亲怕自己办后事时大哥一时拿不出,她说我大哥有次做事时手指头出过意外留下残疾,赚个钱不容易。想着女儿在城里,工作相对轻松点,所以就……
这事母亲一直瞒着我,生怕我有想法。如今,我也有两个孩子,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呢?二哥意外早逝,大哥就成了母亲的心头肉。可怜的娘,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终生劳作,一元的水豆腐都舍不得买,只买个五角的份额。而我,总把自己置于怨恨的桎梏中,用母亲的言行和决定惩罚自己,很长时间都没有走出来。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治愈原生家庭带给我们的伤害。如果我能早些放下这些成见,多站在母亲的角度想想,或许我会对她的言行多点理解和包容,而少点埋怨和不忿。早些让母亲没有后顾之忧而不受一辈子的节俭之苦,那才是真正的孝啊!
农村的夜,四周静悄悄。磕磕碰碰中,今天,我和母亲终于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