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26日上午,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对近期审理的扫黑除恶案件进行集中宣判,涉及7起案件的39名被告人当场领刑。其中,有个涉案人数为17人的碰瓷团伙,多次通过事先蹲点或者聊天软件等方式,寻找、锁定酒后驾驶人员,然后驾车与目标人员所驾车辆相撞,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勒索钱财。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以该17名被告人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至一年不等。
一、“酒驾碰瓷”的概念和特征
随着社会经济的飞速发展,“碰瓷”的外延不断扩大,方式、手段不断翻新,且越来越具有隐蔽性。以交通碰瓷为例,就有行人碰瓷、动物碰瓷和驾车碰瓷三大类,而驾车碰瓷又包括了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为工具的碰瓷。近两年,更是出现了一种新型的驾车碰瓷方式——“酒驾碰瓷”。一些碰瓷团伙通过各种方式寻找、锁定酒驾人员,再驾车与被害人所驾驶的车辆相撞,制造“交通事故”,而后利用被害人酒后驾驶不敢报警的心理索要财物。“酒驾碰瓷”主要具有以下几个特征:
第一,“酒驾碰瓷”的行为对象具有针对性。
“酒驾碰瓷”的行为对象多为外地酒后驾车者,因为外地人人生地不熟,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往往不知所措,大多希望息事宁人,花钱了事。而碰瓷团伙一般通过以下两种方式锁定被害人:一是在夜市摊点或饭店蹲点守候,发现有外地车辆停靠在旁便借故走近探听饮酒者的口音,一旦确定是外地人,便耐心等候直至饮酒者驾车离开,随即通知其他团伙成员驾车跟上,借机制造交通事故索要钱财;二是利用女性团伙成员在微信、陌陌等社交网络平台上邀约外地人到本地吃饭,期间不断劝酒,在外地人酒后驾车离开时通知其他团伙成员伺机作案。
第二,“酒驾碰瓷”的行为目的具有非法性。
“酒驾碰瓷”的行为人必须抱持着利用“碰瓷”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目的,否则即便作出了类似的行为,也不宜认定为碰瓷。不论行为人利用怎样的手段制造交通事故,其终极目的一定是为了索要钱财。
第三,“酒驾碰瓷”的行为具有欺诈性和胁迫性。
“酒驾碰瓷”的行为人在被害人违规行驶或转弯、变道时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使被害人误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的交通事故,从而“自愿”交付财物,因此“酒驾碰瓷”的行为具有欺诈性;在双方协商不成后行为人提出报警相威胁,使被害人迫于酒驾不敢报警“主动”交付财物,故“酒驾碰瓷”的行为亦具有胁迫性。
第四,“酒驾碰瓷”的时间、地点、分工具有一定规律性
“酒驾碰瓷”的时间多为晚饭或宵夜后,一是这个时间段巡逻警力较少,可避免警察介入,二是被害人多会抱有侥幸心理饮酒后驾车。在地点的选择上,一般会在人流较少、交警执勤率较低的地段,碰撞时机为被害人违规驾驶、变道或在路口转弯时。在分工方面,碰瓷团伙往往先有预谋,分工明确:有盯梢的、网约的、劝酒的、开车的、谈判的、围观助阵的等等。
第五,“酒驾碰瓷”的行为可能借助公权力
在有些“酒驾碰瓷”案例中,被害人不愿支付巨额的赔偿款时,行为人会打电话报警,在电话中未言明被害人酒后驾车的情况,利用公权力给被害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在被害人妥协付款之后,行为人再打电话称事故已协商解决。
第六,“酒驾碰瓷”的行为具有极大的危险性。
“酒驾碰瓷”的行为人为了达到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不顾自身和他人安危制造交通事故,特别是在被害人转弯或变道时加速行驶发生碰撞,一般车速较快,被害人和周围车辆、行人毫无防范,极易发生重大伤亡事故甚至是车辆连环相撞事故,具有极大的危险性。
第七,“酒驾碰瓷”的行为具有极强的隐蔽性。
“酒驾碰瓷”的行为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往往难以发现和认定。一方面,被害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容易导致视觉障碍、运动反射神经迟钝、触觉能力降低、判断能力和操作能力下降、易疲劳等,在事故发生后,容易被碰瓷人误导,误以为是自己的责任,从而自愿交付财物。另一方面,即使被害人识破了碰瓷人的“阴谋”,明知对方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索要钱财,也迫于自己是酒后驾驶,不敢声张,不得不“花钱消灾”,自吞苦果。上述两种情况,被害人基本上不可能主动报警,碰瓷团伙的罪行便难以被发现。
二、“酒驾碰瓷”可能涉嫌的罪名
“酒驾碰瓷”的行为根据不同的情况,可能会涉及下列罪名:
1、敲诈勒索罪
敲诈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他人实行威胁(恐吓),索取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行为。敲诈勒索罪的基本结构是:对他人实行威胁(恐吓)——对方产生恐惧心理——对方基于恐惧心理处分财产——行为人或第三者取得财产——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失。
“酒驾碰瓷”的行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涉嫌的罪名应为敲诈勒索罪。碰瓷团伙利用被害人酒后驾驶这一特殊情况为把柄,以报警相威胁,使被害人产生恐惧心理,后基于恐惧心理交付财物,遭受财产损失,碰瓷团伙不劳而获的目的得以实现,这完全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
2、诈骗罪
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欺骗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诈骗罪的基本构造为:行为人实施欺骗行为——对方(受骗者)产生(或继续维持)错误认识——对方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行为人或第三者取得财产——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害。
“酒驾碰瓷”的行为在什么情况下可能涉嫌诈骗罪呢?如前文所述,被害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容易导致视觉障碍、运动反射神经迟钝等,在碰瓷团伙实施欺骗行为——制造“交通事故”后,容易被碰瓷团伙误导,误以为是自己的责任。被害人基于这种错误的认识处分自己的财产,“自愿”赔偿碰瓷团伙的损失,碰瓷团伙非法占有了被害人的财物,这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
3、敲诈勒索罪和诈骗罪的想象竞合
笔者认为,“酒驾碰瓷”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还是诈骗罪的根本区别主要在于被害人处置财物的原因:被害人基于恐惧心理处置财物的构成敲诈勒索罪,基于错误认识处置财物的则构成诈骗罪。如果一个案件中,碰瓷团伙既采取了制造“交通事故”的欺骗行为,又实施了以报警相威胁的胁迫行为,而被害人处于混乱的状态之下,既受到了蒙骗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又恐惧对方报警自己受到刑罚的处罚,最后基于错误认识和恐惧心理的双重原因交付了财物,这种情况应该定敲诈勒索罪还是诈骗罪呢?笔者认同张明楷教授的观点,认为这种情形是敲诈勒索罪和诈骗罪的想象竞合,应当择一重罪处罚。
4、抢劫罪
抢劫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取公私财物的行为。抢劫罪虽然是侵犯财产的犯罪,但同时具有侵害他人生命、身体、自由的性质,因此是侵财类犯罪中最严重的犯罪。
“酒驾碰瓷”在什么情况下会涉嫌抢劫罪呢?笔者认为,在碰瓷团伙实施“酒驾碰瓷”行为之后,若采取了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当场强行索取被害人财物,且上述方法足以压制被害人的反抗,那么碰瓷团伙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犯罪构成。
5、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指故意使用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以外的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上文提到,笔者认为“酒驾碰瓷”的特征之一是必须要以非法占有公私财物为目的,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并不要求这样的主观目的,怎么还会构成该罪呢?那是因为有些“酒驾碰瓷”的行为在客观上危害了公共安全,主观上抱持故意(间接故意)的心态,在司法实践中多被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一般来说,这类型的“酒驾碰瓷”行为发生在城市的主要道路和危险性较高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很多且车速较快。碰瓷者在变道、拐弯时故意不躲避或加速碰撞被害人车辆,制造交通事故,很有可能使当时正在急速行驶的毫无防备的其他车辆在遭到猛烈地碰撞或者紧急避闪后出现失控的局面,对道路上行车的不特定多数人或者公共基础设施造成严重的危及,即危害了公共安全,这种情况下多被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图片
三、“酒驾碰瓷”的防范
“酒驾碰瓷”的行为不仅给酒驾者带来财产损失,更妨碍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危害了公共安全。那么,应该怎样避免被“酒驾碰瓷”呢?笔者认为最重要的是要从思想上提高对酒驾危害的重视程度,坚决做到“饮酒不开车,开车不饮酒”,并注意理清关于酒驾的几个认识误区:
误区一:我不可能那么倒霉
有人觉得夜深人静、车少人疏,驾驶路程不长,短短几分钟不会那么倒霉被警察查到,抱着侥幸的心理酒后驾驶。事实上,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公安机关是采取定时、不定时,定点、不定点的方式加大酒驾的查处力度,因此切莫抱有侥幸心理。而且碰瓷团伙很有可能已在暗处等候多时,就等你自投罗网了。
误区二:我在小区里面开车没事
有人认为酒驾查处的是在公共交通道路上的驾驶行为,而在住宅小区里面或者停车场内开车不会构成危险驾驶罪,实则不然。根据有关规定,对于机关、企事业单位、厂矿、校园、住宅小区等单位管辖范围内的路段、停车场无论管理方式是收费还是免费、机动车进出是否需要登记,只要允许不特定的社会机动车自由通行,就属于道路。在这些地方醉酒驾驶机动车的,也构成危险驾驶罪。
误区三:单纯挪车不是酒驾
还有人认为,我并没有酒后驾驶车辆,只是挪一下车,这怎么能算酒驾呢?但实际上,行为人只要酒后在交通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即使只是短距离的挪车,也符合危险驾驶罪的构成要件,涉嫌构成危险驾驶罪。
澄清了关于酒驾的几个认识误区,笔者最后再提几点建议:一是参加聚会尽量不开车;二是饮酒后选择正规的代驾;三是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不给犯罪分子可趁之机;四是安装行车记录仪,保留好现场证据;五是注意保护自身安全,不要与碰瓷团伙发生激烈冲突。
当然,千条万条,最重要的一条是酒后绝不驾驶机动车。希望大家都能远离“酒驾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