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办学校运营实践中,投资人、举办者将学校委托第三方机构托管经营、合作办学的模式十分常见,随之而来的收益分配、权责纠纷层出不穷。不少举办者默认自己作为出资人,可直接以个人名义主张托管收益、追究合作方违约责任,但下面这起民办学校托管纠纷案,直接厘清了民办学校的法人财产边界与诉讼主体资格,为广大民办教育从业者划清了法律红线。
案情回顾:中学托管合作破裂,双方互相追责
本案原告饶某,系某非营利性民办中学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2016 年,饶某以个人名义与某公司签订《某中学托管协议》,约定将该校全权委托某公司经营管理。双方明确,饶某享有学生收费 15% 的支配收益,同时约定了招生指标、资金监管、权责划分等核心条款,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自愿对公司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合作期间,双方矛盾持续激化:招生指标连年未达标、资金管理混乱、账户监管缺位成为主要导火索。
饶某认为,某公司在托管期间拒绝其监督学校对公账户,存在公款私存行为,连续三学期拒不结算约定收益;同时擅自停止七年级招生、违规招收线下生,违反教育主管部门监管规定,最终导致学校被责令停办,已构成根本违约,遂以个人名义起诉,要求对方支付收益款、承担违约金,并解除托管相关协议。
面对诉讼,某公司及王某提起反诉:主张对公账户使用不规范、资金风险,根源在于饶某未清偿托管前学校遗留债务;饶某擅自处置学籍费用、隐瞒招生情况、拒不分配收益,其委派的出纳擅自离岗,且饶某还预支 40 万元收益、由公司垫付多项费用,要求饶某返还预支款项、支付违约金。
一场出资人 vs 托管方的博弈就此展开,但法院最终的判决结果,出乎双方意料。
法院核心裁判观点:两大关键点,决定双方均败诉
法院经审理,直接从民办学校法人财产权与合同相对性、诉讼主体资格两大维度,作出关键认定:
1.非营利民办学校财产归法人所有,出资人无权个人侵占、主张
某中学属于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学校收取的学费、举办者投入、社会捐赠、行政拨款等全部资产,均属于学校法人独立财产,任何个人、组织不得侵占、私分。
饶某即便作为出资人和法定代表人,仅能代表学校行使法人财产管理权,学校资产、经营收益绝非其个人私有财产,不能以个人名义直接主张分配托管收益。
2.托管协议约束主体为学校与托管方,个人无权起诉、反诉
案涉托管协议虽由饶某个人签署,但实际履行主体、权利义务承受主体均为某中学。合同相对方是学校与某公司,饶某并非适格原告,无权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同理,某公司反诉对象错误,不能向非合同相对方的饶某主张权利。
据此,法院驳回饶某全部本诉请求,同时驳回某公司、王某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由饶某承担,反诉费用由某公司及王某承担,双方纠纷需通过学校主体另行处理或其他途径解决。
律师实务提示:非营利民办学校托管、合作办学,务必避开 3 大法律坑
结合本案,本人作为长期深耕民办教育领域的执业律师,针对非营利民办学校托管、委托经营、合作办学模式,为各位举办者、投资人、合作机构总结核心风险点:
一、严禁以个人名义签订托管/收益分配协议,混淆法人与个人主体
非营利民办学校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经营收益、学费收入、办学资产均归学校所有。所有托管、合作、收益分配协议,签约主体必须是民办学校本身,而非举办者、出资人个人。出资人不能直接以个人名义约定收益分成,否则即便约定明确,也会因主体不适格无法得到法院支持,陷入“签了协议也拿不到钱”的困境。
二、厘清法人财产权边界,非营利学校收益不得私分、侵占
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与营利性民办学校最大区别在于:办学结余不得向举办者分配,全部用于办学发展。实践中大量举办者习惯将学校收益等同于个人收益,通过托管协议约定个人直接分取学费比例,该模式极易触碰法律红线,既违反民办教育监管规定,也会因侵犯学校法人财产权被认定无效。
三、权责划分、债务承担、监管条款,必须以学校为核心明确约定
托管办学中,招生违规、资金挪用、公款私存、遗留债务、教育行政处罚等风险高发。在拟定托管协议时,需明确:托管期间的办学风险、行政处罚责任、对外债务由哪方承担;对公账户监管、资金流向、财务制度如何规范;违规办学的违约责任如何约定,且全部约束主体均为学校与托管企业,同时配套内部治理、财务监管文件,避免权责模糊引发纠纷。
结语
民办教育行业合规化监管日趋严格,非营利民办学校的法人独立地位、财产独立属性,是不可突破的法律底线。举办者切勿混淆出资人身份与法人主体身份,在托管、合作办学中,务必规范签约主体、收益模式、资金监管,提前做好合规布局,避免投入心血最终因主体不适格、协议无效,落得权益无法保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