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骥律师
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我拿了真护照、真机票，在澳门那端也是合法入境，怎么就变成偷越国境了？今天我就从控方的逻辑出发，把检察官的指控思路拆给你看。
一、控方的基本指控逻辑
指控链条分四步走：
第一步：认定“虚假出入境事由”。检察官的逻辑是——你在大陆办理香港签注的时候，填的申请表上写的是“去香港旅游”。但实际上你心里想的是去澳门。你根本没打算去香港。这就叫“虚假出入境事由”。
第二步：认定“骗取出入境证件”。有了虚假事由，出入境部门签发的香港签注就是被你骗来的。如果不是你说要去香港，出入境部门不会给你办这个签注。所以这个签注是“骗取”的。
第三步：认定“使用骗取的证件出入境”。 你拿着这个被“骗取”的香港签注，在珠海口岸刷通关了。你确实使用了一个“骗来”的证件出境——这一点是事实。
第四步：认定“情节严重”。《刑法》第三百二十二条规定，偷越国境须“情节严重”才构成犯罪。控方会从两个方面论证：一是多次实施，二是采用有组织的方式（中介+司机+机票）。大量案例中，行为人都是多次往返，这就构成了“情节严重”。
二、控方依赖的法律依据
控方的核心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7号）第六条第四项：“以虚假的出入境事由、隐瞒真实身份、冒用他人身份证件等方式骗取的出入境证件出入国（边）境的”，属于偷越国（边）境行为。
这条字面上看，确实可以套到“假飞”行为上——行为人“以虚假的出入境事由”（去香港这个事由是假的）“骗取的出入境证件”（香港签注）“出入国境”（在珠海口岸出关）。
看似严丝合缝，但辩护律师的视角下，这套逻辑存在多个致命漏洞。
三、控方逻辑的三个致命漏洞
漏洞一：混淆“事由”和“目的地”。 “出入境事由”在法律实践中指的是什么？旅游、务工、留学、探亲——这是“事由”。行为人在申请表上填“旅游”——这个事由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行为人确实是以旅游、博彩、观光为目的去澳门，那“事由”就是真的。至于目的地是香港还是澳门，只是一个地理位置的选择，不等于“事由”虚假。
漏洞二：偷换“骗取”的概念。行为人办理香港签注是否属于“骗取”？办理香港签注需要符合什么条件——有身份证、无禁止出境情形。行为人是否满足这些条件？满足。香港签注是按照法定条件和程序签发的，不是“骗”来的。申请目的与行为人的主观意图不完全一致，不等于“骗取”。
漏洞三：“偷越”的行为在哪里？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偷越国境罪的核心行为是“偷越”——没有经过合法查验、或用非法手段通过查验。“假飞”案中，行为人刷香港签注出关时经过了边防查验，入澳门时也经过了澳门边检查验。整个过程公开、透明。你在两端的出入境查验都是合法的，哪里来的“偷越”？
四、实践中的司法倾向
尽管存在上述逻辑漏洞，目前各地司法机关的实践倾向是以偷越国境罪追诉。主要原因有三：
第一，司法惯性。出入境犯罪案件在基层司法机关相对少见，办案人员对该罪名的构成要件理解不够深入，习惯性地将“不符合常规操作”等同于“违法”甚至“犯罪”。
第二，社会危害性的模糊判断。办案人员会认为：这么多人利用制度漏洞跑去澳门赌博，扰乱了出入境管理秩序，需要严厉打击。
第三，缺乏有效辩护。绝大多数被追诉的行为人是普通人，不了解法律，找不到专业刑事律师，认罪认罚率极高。这就形成了“控方怎么说怎么定”的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