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带水印的图片，索赔三万元，却因一个关键证据缺失，法院驳回了全部诉讼请求。

A图片公司发现B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了三张带有“A图片”水印的摄影作品，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B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三万元。庭审中，A公司展示了其运营网站上带有水印的图片截图，声称水印即为其著作权标识。

B公司辩称，这些图片在多家图库网站均有展示，且标有不同水印，A公司无法证明其为原始权利人。法院审理后认为，水印仅是权利宣示而非作者身份证明，在A公司未能提供原始拍摄数据、著作权登记证书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水印无法确立其著作权主体资格。

案件陷入僵局的关键在于：那些看似权威的水印标记，在法律眼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01 水印之争，案件背后的署名权迷雾

在当今数字时代，图片水印已成为视觉内容领域的常见现象。A图片公司作为专业图库经营者，在其运营的网站上展示了数千张带有“A图片”和“GettyImages”双重水印的摄影作品。

当发现B公司未经许可在商业宣传中使用这些图片时，A公司立即启动了维权程序。

庭审中，A公司出示了网站截图，强调水印即为其著作权标识。B公司则提交了相反证据——在图行天下、天堂图库等网站上展示了相同的图片，但标有完全不同的水印。

这一证据使案件走向发生转折，水印的可信度受到质疑。

法院审理焦点集中在水印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A公司坚称水印等同于传统署名，应适用“署名推定规则”，即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人即为作者。

B公司则反驳，水印可被任何人随意添加和修改，不具备署名权的法律本质。

随着审理深入，一个核心问题浮出水面：在数字时代，水印、网名等新型标识是否具备传统署名的法律效力？

02 裁判结果与理由，水印的法律定位

法院最终驳回了A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裁判理由系统阐述了水印在著作权法中的定位：

署名推定规则的适用前提

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为作者”。但这一规则的适用有严格前提——署名必须是表明作者身份的行为，而非单纯的权利宣示。

法院明确指出，当署名者主张原始取得著作权时，其在作品上署名是为了表明作者身份，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但当署名者主张继受取得著作权或通过许可获得使用权时，其在作品上的水印及权利声明，仅是宣示权利，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

水印的本质属性

本案中，“GettyImages”和A公司均非涉案图片的拍摄者，其标注的水印及权利声明，仅是宣示享有著作权或使用权，并非表明作者身份，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

法院特别强调，在现有互联网技术条件下，水印可自行标注或修改，故不能简单将水印视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

权属证明的完整链条

对于摄影作品权属的认定，原告应当提交未经修改的照片Raw原始数据格式，或在公开报纸、杂志、网站上署名发表、著作权登记证明、拍摄相机等证据。

A公司未能提供从拍摄者到GettyImages公司之间的完整授权链条，权属证明存在断裂，无法证明其享有涉案图片的专有使用权。

03 法律分析，新型标识的署名认定标准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提示，数字环境下著作权权属认定需把握三个核心维度：

水印的法律性质

水印本质是数字权利管理信息，而非作者身份标识。在(2019)湘知民终343号案中，法院明确区分了“表明作者身份”与“宣示权利”两种行为的法律性质。

上海知识产权律师俞强律师指出：水印如同商品上的商标，只能表明谁在管理或经营该作品，而非谁创作了该作品。真正的署名权必须体现创作者与作品的渊源关系。

摄影作品的原始权属证明需依赖EXIF数据、首次发表记录或创作底片等客观证据。

网名与笔名的认定突破

与商业水印不同，网名、笔名在特定条件下可构成有效署名。在陈卫华诉成都电脑商情报社案中，法院通过验证“无方”网名与实际操作人的控制关系，确认了作者身份。

判定网名署名的关键，在于使用者能否证明其对该网络身份的控制权，如修改密码、上传文件等操作能力。当网名与实际创作者形成稳定对应关系时，可产生署名推定的法律效果。

署名推定规则的适用边界

署名推定规则需综合考量四个要素：

• 署名意图：是否旨在表明作者身份

• 行业惯例：是否符合该领域通常标识方式

• 公众认知：相关公众是否认可该标识指向创作者

• 作品特性：结合作品类型和使用场景判断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提示，法人作品署名的认定更为严格，需提供创作意志来源于法人的证据，且法人需承担作品责任。

权属证明的完整证据链

在司法实践中，完整的著作权权属证明应包含：

• 原始创作证据：RAW格式图片、创作手稿、设计草图等

• 首次发表证明：公开发表记录、时间戳认证

• 权利流转文件：授权链条完整的许可协议、转让合同

• 识别标识：水印、版权声明等辅助证据

上海知识产权律师俞强律师特别强调：专业图库公司更应建立完善的权利溯源机制，仅靠水印维权如同无源之水，难以获得司法支持。

04 结语

水印、网名等数字标识的署名认定，反映了传统著作权法在数字环境下的调适与发展。水印作为权利管理信息，其法律效力不同于表明作者身份的署名；而网名、笔名在证明与实际创作者一致性的前提下，可产生署名推定的法律效果。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提示，在著作权维权中，权属证明是维权成功的基石。无论是个人创作者还是专业机构，都应建立完善的作品创作存档和权利流转记录制度，避免仅依赖水印等单一证据主张权利。

具体案件需要咨询专业律师。

作者介绍：俞强律师
执业机构：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教育背景：北京大学法律硕士、专利代理师
专业荣誉：

2020年上海律师协会“金融证券保险专业认证”

2024年“君澜专业领航奖”

上海政法学院刑事司法学院实习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