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政策文件让千万元工程合同沦为废纸，建筑公司老板甲站在荒草丛生的工地，怎么也没想到三年前的雄心壮志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2019年初，A建筑公司与B开发公司签订《某商业综合体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由A公司承建B公司位于某新区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合同采用固定总价6500万元的计价方式。

合同履行期间，当地政府为响应国家环保政策，突然发布《关于调整生态保护区规划范围的通知》，将项目所在地块划入生态保护红线范围，明确禁止任何商业开发建设。

此时A公司已完成地基工程并投入1200万元。B公司以政策变化为由单方终止合同，A公司多次协商补偿无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情势变更解除合同并要求B公司补偿已投入成本及合理利润。

01 案件关键转折点

庭审中，双方围绕三个焦点展开激烈交锋：

A公司指出，政府规划调整属于无法预见的重大政策变化。合同签订时该区域已被规划为商业开发区，且政府招商文件中明确承诺“十年规划不变”。材料价格波动在5%内属商业风险，但政策直接导致合同基础丧失已远超风险范畴。

B公司抗辩称，建筑行业本就面临政策风险，A公司作为专业企业应当预见。合同第12条明确约定“甲方遇政策调整有权单方解约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已就风险分配作出安排。

法庭调查发现一个关键细节：在政策出台前三个月，当地媒体已连续报道该区域发现珍稀保护物种的新闻，环保组织多次呼吁调整规划。但B公司未将这一风险告知施工方。

02 裁判结果与理由

法院经审理作出判决：

一、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

二、B公司向A公司支付工程款、停工损失等共计1380万元；

三、驳回A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裁判理由载明：

“政府规划调整导致合同基础条件发生根本性变化，属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且该变化不属于商业风险范畴。继续履行合同对B公司已无可能，对A公司则显失公平。

虽然合同第12条约定政策变化时B公司可解约，但该条款未涉及对施工方合理补偿的安排，有违公平原则。根据《民法典》第533条，应允许解除合同。

A公司实际投入的工程价值应予补偿，但预期利润不属于直接损失，故不予支持。停工损失按实际发生计算。”

03 情势变更认定的法律边界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提示，本案揭示了情势变更制度适用的四大核心要件：

① 时间要件：情势变化必须发生在合同成立后、履行完毕前。本案政策调整发生于施工期间，符合时间要求。若在合同终止后发生的情势变更，则对合同履行已无影响。

② 不可预见性：客观情况的变化超出正常人的合理预期。该区域此前已被规划为商业区，且政府招商文件承诺规划稳定，发现保护物种实属突发事件，具有不可预见性。

③ 风险性质：需严格区分情势变更与商业风险。建筑材料价格波动在10%以内通常属于商业风险，但政策直接导致合同目的落空则构成情势变更。

④ 显失公平：继续履行将导致利益严重失衡。本案若强求A公司继续履约，将面临违法施工风险；而B公司无偿终止合同，则A公司将损失全部投入。

上海合同纠纷律师在实务中发现，常见的适用情形包括：重大政策调整（如环保限产）、突发事件（如疫情防控措施）、法律法规变更（如资质审批取消）等。

而价格正常波动、行业政策微调、当事人过度承诺等情况通常被认定为商业风险。

04 商业风险与情势变更的司法区分

在司法实践中，法院通过“四步检验法”区分二者：

可预见性检验：专业投资者应具备更高预见标准。房地产企业应对调控政策有预判，但本案涉及的生态保护规划调整超出建筑企业通常预见范围。

风险程度检验：比较风险与行业正常波动幅度。建筑业材料成本正常波动幅度为5-8%，而本案合同基础完全丧失，远超一般风险范畴。

合同约定检验：审查风险分配条款。虽然合同第12条约定政策风险由B公司承担，但该条款免除己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有违公平原则。

因果关系检验：政策调整与合同履行障碍需有直接关联。生态保护区划定与施工禁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非一般商业风险传导。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特别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观点，合同已约定风险承担规则的情形下，通常排除情势变更适用。

但若格式条款显失公平，法院仍可依职权调整。

05 情势变更的法律效果与适用限制

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产生三重法律效果：

再协商义务：受不利影响方有权要求重新协商，本案A公司曾三次发函要求协商补偿方案；

变更解除权：协商不成可请求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民法典》第533条规定；

损失合理分担：解除后应按公平原则分担损失，本案判决B公司补偿实际投入符合利益平衡原则。

但需注意三项限制：

程序限制：法院不得主动适用。本案A公司明确提出情势变更主张并举证；

主体限制：迟延履行方不得主张。若A公司因自身原因拖延施工导致遭遇政策调整，则无权主张；

行业限制：行业内政策对从业者适用标准更严。建筑企业主张建材涨价通常不获支持。

上海合同纠纷律师在代理中发现，情势变更主张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关键难点。需提供政府原始规划文件、变更公告、行业成本分析报告等完整证据链。

06 风险防范建议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结合13年执业经验，为企业防范情势变更风险提供三项实务建议：

合同条款设计：在长期合同中增设“情势变更特别条款”，明确列举可预见的重要情势变化类型（如产业政策、环保标准、重大规划调整），约定损失计算方式和补偿标准。

证据留存体系：建立政策变动预警机制，保存招商承诺文件、行业分析报告等预见性证据。本案A公司保存的政府招商手册成为反驳“应预见”主张的关键。

风险应对预案：在重大情势变化发生时，立即发送书面履约障碍通知书，启动合同约定的协商程序，避免被认定为默认接受变更。

特别提示建设工程领域企业：固定总价合同应设置材料价格波动调价机制（如约定波动超5%可调整），避免将商业风险误判为情势变更。

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而非逻辑。情势变更原则作为合同严守的例外，其适用如同在契约精神的钢板上雕刻出公平正义的花纹，需要精湛的法律技艺。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深耕合同法律实务十三载，见证过太多因情势剧变而陷入困境的企业。在某环保设备买卖合同纠纷中，因新排放标准实施导致设备无法使用，他通过精准把握情势变更要件，为买方挽回近千万损失；而在某建材涨价纠纷中，他成功论证30%的价格波动仍属商业风险范畴，维护了合同稳定性。

这些案例印证了一个法律真理：市场经济的活力既源于契约的刚性，也离不开法律赋予的弹性。

法律赋予的弹性空间，正是商业社会应对无常世事的智慧所在。

风险提示：具体案件需要咨询专业律师，本文仅供参考。

作者介绍：俞强律师

执业机构：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教育背景：北京大学法律硕士，具有证券、基金、期货从业资格

联系方式：通过君澜律所官网联系

专业荣誉：

• 2020年上海律师协会“金融证券保险专业认证”

• 2024年“君澜专业领航奖”

• 上海政法学院刑事司法学院实习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