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越来越觉得夏天的喜怒无常，一如那些叛逆性极强的年轻人。当我用这样的语句表达的时候，是否意味着我的渐渐的老去。昨晚，和同事一起吃饭时，其中的一个说，现在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心态的老去，仿佛已经是四十五岁了，每天晚上，临睡前，如果不看半个小时的书，就不好入睡。作为一名语文教师，这样的生活节律，是很令人艳羡的。刻意地追求某种心境，犹如在旱云燃烧的当儿，硬是要用炮击的方式催生几片云雨，总是无法维持太长的时间。接着，他如数家珍地谈起最近所读的散文著作，诸如楚楚、尤今……这不是一种炫耀，而是一种生活本性的自然流露;于是我一边作虚心的听众，一边也搜肠刮肚地应和几句，我觉得这样，才不让他扫兴吧。譬如一个嗜烟者，甫见你，则拔出一根敬上，而你却推手摇头，这就不太投机了。

听他幽幽地叙述读书的心得时，电忽然停了，接着天上就是隆隆滚过的闷雷，潮湿、燥热在空气中弥散，人心飘浮，仿佛几天没有换水的鱼缸里的鱼，四处寻找可能的出口。在店老板燃起的烛光中，继续着关于散文与小说的话题。是的，当你白天深感累了、厌了、倦了，如果再没有一种逃逸的方式，那简直就是一条车辙里的鲋鱼。他的爱好有唱歌、打篮球、下棋、阅读，当然，还有麻将、以及烟;他说如果没有这些，日子会像盛夏里掉落的枯黄的叶子，远离了一片葱茏。而以上的诸种，还得数读书，会自在一些，慵懒之中或坐或卧，在文字的海里漫游，一如豢养的鱼，重新回到了无边的大海。我近来读的多是些小说和散文，书架上以前买的那些，差不多要看完了……他喝了点酒，谈兴颇浓，言语间，眉飞色舞，让我们这些听的人，也深受感染。的确，一个以语文教育为职业的人，如果远离了阅读，是不是有些尴尬;就像碧绿的稻田，被焦灼的烈日包围，干涸、枯萎，是无法阻挡的趋势。

如果说一个人的一生，就像那虽变幻无常而大致有序的天气，那么闲暇时的心灵的散步，就是清晨耳畔的几滴鸟鸣，午间窗外自那片柳林拂送来的一缕清风，黄昏时山尖上驮着的那轮微醺的落日，静夜里幽谷里传来的袅袅的钟声……难以移易的是天气，可以调适的是人的心灵。阅读，就是简便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