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枣情缘

　　在风沙泛滥的日子里，我的心里一直思念着沙枣树。

　　沙枣树又名银柳，耐盐碱，耐干旱，在西北，有风沙的地方就有沙枣树。沙枣树没有白杨的挺拔俊秀，没有柳树的婀娜多姿，更没有胡杨树“生长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的神奇。但是，沙枣树的富有和傲然却造就了其平凡中的伟大。皴裂粗糙的树干，带刺而光滑的枝条，石绿色的椭圆形叶子，无不向着恶劣的环境吹奏着顽强生存的号角。

　　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沙枣树浑身是宝。它木质坚硬，花纹美观，打磨后光滑，做出来的家具经久耐用且具有一种天然之美。人们还根据它盘根虬枝的造型制作出各种生产、生活用具。沙枣核呈纺锤形，褐色，有清晰的纹路，经过妇女们的加工，再请油漆匠刷点油漆，便成了漂亮的手链、项链和门帘。悠闲的牧羊人与沙枣树更是有着不解之缘：住的房子用沙枣树盖成，屋子里的陈设用沙枣木制作，做饭取暖用沙枣树枝，就连抽烟也要用到它——用沙枣树皮搓成火绳点烟袋，火种经久不息。能吃到用沙枣花做的沙枣饼、沙枣包子是我小时候喜欢纠缠牧羊人的重要原因。那时，农村的学校没有暖气，教室里要弄几个泥炉子取暖。每到秋天，学校就组织学生到遥远的防护林去拣一些已经枯死的沙枣树来做引火的柴火。

　　孩子们的童年，最难忘的是两样东西——玩和吃！沙枣树就是最难得的资源。在孩提时代，谁能拿一把用沙枣木削成的小手枪来“打仗”，做个“指挥官”那是最牛的。小时候农村的孩子家里穷，比不得现在孩子的富有，能有零食吃是非常奢侈的，能吃到糖、饼干、蛋卷和面包的孩子并不多。但是，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童年零食。那时，我们的零食是自己动手的。沙枣花开了，孩子们就有了奔头。每当沙枣花开，似乎就迎来了端午节，折几支沙枣花，找个瓶子装上水把它插进去，满屋子顿时清香四溢。闻着沙枣花香，吃着油饼卷糕，看着淡黄色的像小喇叭的沙枣花，真是惬意极了。转眼间，翠绿的沙枣缀满枝头，被银灰色的叶子簇拥着，在阳光下跳跃的一个个小生命，清新而灿烂。小伙伴们迫不及待地爬上树，摘一些青沙枣，用清油一炒，吃起来香甜可口！尽管那时家人反对(一是油少不能浪费；二是吃多了积食；三是怕刮破了衣服。)，但我们还是那么的嘴馋贪吃。到了秋天，沙枣终于熟了，密密匝匝地挂满枝头，那么诱人，自然就成了孩子们眼中的稀罕物。用不着大人的安排，小伙伴们已经准备好了塑料布、口袋、长杆和干粮等用品，约上几个同伴，骑上自行车到遥远的防护林去打沙枣。看林子的老爷爷是不允许我们攀折或是用大棍子打沙枣的，这样有损沙枣树。但调皮的小伙伴们总是希望采摘到大的沙枣，而大的沙枣就结在高大的沙枣树上。我们爬上去用杆子敲打，金黄的沙枣就噼哩哗啦落满一地。把沙枣打回来，就要交给母亲。母亲把沙枣放在箱子里，喷洒点白酒，再放几个苹果，这样处理一下算是比较奢侈的了。不过，我们在“交公”的时候，也私自留一点供自己平时吃，因为一旦交给母亲就由不得自己了。冬天的阳光贪婪地啃食戈壁原野，村头的几棵沙枣树傲然孑立，枝头所剩不多的沙枣在寒风中摇曳。我们照样把目光盯在它身上，撂下书包爬上树梢，把经过霜杀的甘甜的沙枣搞下来。这时，沙枣是孩子们最高档的零食了。母亲总是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沙枣锁起来，做为统治或奖励我们的物资。放学早了，回家帮大人们干点活，就指望着得到母亲那一把沙枣的奖励。沙枣富含糖分，天热了就不好保存，容易生虫子。尽管这样，在生活困难的岁月里，生虫的沙枣照样是孩子们的一线期望。直到来年沙枣花开的时节，父母把装沙枣的箱子倒扣过来清理完毕，父母的吸引力才弱化下来，我们再开始新的追求，并且要度过一段“青黄不接”的艰难时期。

　　现在自己已经年近不惑，想起童年的往事，就想起了沙枣树。实际上，把沙枣树写下来，不只是沙枣给童年增添了许多乐趣，沙枣养育自己的恩情终身难忘，更是有感于沙枣树顽强的生命力和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似乎看到家乡父辈们在贫瘠的土地上默默耕作，创造着生活的奇迹和情趣，启迪自己跋涉于人生的一段段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