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农活
农家孩子,从会玩耍起,就认识了犁铧、连枷、镰刀、碌碡等农具,一边玩耍一边干活。我帮大人往庄稼地里背过肥料,扛着镢头给当归、洋芋锄过杂草。父亲犁地时,就让我牵着骡子的缰绳,来来回回,直到把一块土地犁得疏松平整。有一回,父亲要我拉着骡子犁场地,一再要我将它牵到悬崖边,多犁一行,骡子怕死,挣扎着往地中间跑,结果踩伤了我的脚面,疼得我泪花纷飞。而父亲不但不上前安抚我的伤口,反而骂我不听他的口令。我气得丢下缰绳,一瘸一拐地进了家门看书。即便如此,每逢周末或者放寒暑假,父亲一定要我帮农活。干活时,我还不懂得耍滑,给自己省下下山的力气。因此,每次我是迈着比铅块还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下羊肠小道的。父亲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干农活不在行的儿子,后来竟在一块块方格纸上种下了粒粒汉字,收获了让他识别不出的精神食粮。
乡间的农活是无止境的,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下雨或者下雪前,要打扫院子;雨过天晴,你得背干土垫牛圈、茅坑。秋收的时候,父亲和我拿上镰刀和麻绳,趁露水还没干早早上地。他教我如何把镰刀放平,割剩的麦茬才短。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身材高大的父亲,捆出来的麦束,个头竟然如此矮小,但是抱起来分量很重。我捆的束子,身量显然比我高,排队时,仿佛抱着一个苗条的媳妇。父亲一次能背5个麦束,我只能背两个。因为我还背负着一个沉甸甸的词汇——惭愧。我虽然是农民的儿子,但没有农民强健的体格和吃苦耐劳的品质,我给父亲出的力是非常有限的。
怕一场暴雨夺走口粮,有的农人竟然在月夜割麦子。大我4岁的叔父,为了一家人的花销,和乡亲们结伴给川区农人割麦子,甚至提前一个月去陕西当麦客,拿着割钝了的镰刀,揣上汗味十足的钞票回家,还能赶上收割自家的庄稼。
打场也是辛苦的活计。麻雀还没叫唤呢,我就被父亲喊醒了,匆匆忙忙用冷水洗把脸,就提一把扫帚扫净打麦场里的草屑和浮土,松开麦束,把麦子摊开来,等破雾而出的太阳晾晒水分。吃过早饭,把能用得着的农具,统统搬到麦场周围,投入紧张的劳动之中。我握着长长的连枷把,总是跟不上噼噼啪啪的节奏,父亲就让我提着木杈翻草。握过连枷的手,抖抖索索地,再也捉不稳一支分量很轻的钢笔。
每次干罢农活,疲乏的感觉远胜于饥饿,身子一挨竹席,立即沉沉睡去。在父亲还没有传授完干农活的技艺,感觉遗憾的时候,我却当上了老师,从此不事稼穑。但每当干农活的那些日子,我看着父亲,体会到了“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诗意和辛苦,也更加懂得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