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田里的笑声
老社长发出休息的命令后,刚才那热火朝天的竞赛场面,慢慢静了下来。我正想到树荫下歇凉,忽然从身后钻出两个人来,还没等我回头看时,两只耳朵就被扭住了。我正在求饶,只觉得屁股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接着便一头撞在一群人的怀里了。我定神看时,玉茭棚里已聚满了人,一个个汗流满面,瞪着好奇的目光在对着我笑。
“快给大家老实坦白呀!”马三管瞪着两只杏仁眼,将手插在腰里得意地说。
我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几成:三管是我本村的,他知道彩凤是我的未婚妻,现在正好到她村支援收秋种麦,准是叫我谈和她的事……
“还愣什么?快谈谈你昨晚和彩凤谈的什么?”三管大声喊着,向大家挤了挤眼睛。
“啊,我完全明白啦。可是这会想跑掉是不可能的。周围挤满了人,一个个在笑嘻嘻地等待着……”
“瞧!快三十的人啦,还那么羞羞答答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对啦,人家嫌一个人说不带劲,那就到东边地里把彩凤叫来,让他们一块来说吧!”一个又粗又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对,对,这样最好啦……”大伙异口同声地说。玉茭棚里响起一阵赞同的掌声。
这可把我急坏了,连忙央求着:“不要叫了,我保证‘老实坦白’就是了!”
“大家想想,从四十多里以外的县城来到彩凤村,这对一对情人来说,不能说不见一次面吧!因为明天下午咱们就要回去,所以昨天晚上我到她家去了一趟。当时我心里想:年轻人吗,彼此见面一定要有一番亲热的表示。谁知,我把自己的心情告诉她后,她却把脸一沉,批评开我了,‘不说好好工作、学习,老说这些……’嗨,你们说这气人不?”
“后来你怎么下台呢?”不等我话落音,几个人便抢着问。
“我知道这是她的误会,于是就把我在厂里的工作、学习成绩告诉她。起初她还有些笑容,我心里挺舒服,越说越起劲。可是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把身子一扭说:‘光会自我表扬!’”
“哈哈真来劲!哎,你就没来个‘自卫反击’吗?”一个又粗又大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着。
“我真有些生气了。可是一想,觉得人家说的话又有道理,火气也就慢慢地消了。不过我也再没说什么。”
“我不愿看着她那多变的脸,便低头默坐着。隔了一会,她大概憋不住了,‘扑哧’一下笑起来,然后慢慢站起,走到我跟前在我头上戳了一指头,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变成了哑巴,那我万万不跟你了。’接着拉开抽屉,抓了两把鸡蛋往我背包里装。边装边嘟噜着:‘你要是再不来,这咸鸡蛋可就跑到我肚里啦!’”
“当我抬头看她时,她已从背包里拉出还是上季度厂里奖给我的那本书。她翻开第一页,当看到‘奖给先进工作者’几个字时,嘴角挂着笑意。我正想和她畅谈几句,不料人家‘刷’地一下拉长了脸,将书一扔说:‘得了奖也不给人家说!’哎,你们听听,我这是风匣板修锅盖,受了冷气受热气,反正什么也不对了!”
说到这里,只见两位女同事把彩凤从东边地头拉了来,站在玉茭棚前。
我慌了手脚,赶忙将头低下。
彩凤是个大方泼辣的姑娘,她听见我说她不对,便一步上前,对着我脸质问道:“谁说你是风匣板修锅盖啦?谈恋爱哪有快走时才谈?一点也不主动!”
“哈哈哈……”猛地从玉茭棚里卷起了山洪般的笑声。大家笑得前合后仰……
八月的田野象一片金色的海洋,笑声就象这海洋上的涟漪一样,渐渐地向远方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