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灯

　　那年夏天，我因为身体的缘故，从城里搬回到乡下的老屋去住了一个月。

　　记忆中的老宅还是那样子一点没变，青瓦青砖，院子里的几棵桃树在我去的季节刚好开完了花，长成了婆娑摇曳的青果枝；屋后的几排梧桐是我和妻子进城那年时栽的，已经成了一排排高高大大的秀木，刚好把整个屋面遮住。

　　屋子本就高大，又建在堤旁，有小溪流过，有高大的树荫遮护着。难怪母亲每年总是不肯在城里过夏天，要回到乡下，这里的夏天是不需要空调的。

　　有那么一晚，我睡不着，就推开门，走出院子。月华如水倾泻在大地上，已是夜阑人静。我忽然发现前面百米的一幢楼房里还亮着灯，连走廊的灯也开了，亮亮的透过厚厚的窗帘，桔红色的光洒向了静谧的天空。

　　仔细一听，传来了萨克斯《家》的乐声，在这无人的夜晚，顺着星星的光芒，月色散漫在天地间，飘荡在大自然的内心深处。我止住脚，用心聆听这首经曲的音乐，轻灵中的艾怨悠扬，一声声牵着我的心走进家门。

　　那夜我失眠了，直到天明，那灯光、那音乐老是在我的心海响着！

　　第二天夜里，我仍在这个时候起床，在月光下踱着，心灵里像是有着一种牵牵的呼唤。人走出院门，抬头仍是前面那幢楼里的灯光，和昨天一样。仍重复着昨天的音乐，我被好奇引着，信步走过来。

　　果然，这是一家二层小楼，楼上的灯开着，楼下的灯关着。我细细地听了一会，发现音乐声似乎不是从楼上飘出来的，而是前面楼房里传出来的，声音不是很高，仍是那首“回家”但就这样也足能将住在这里的人吵醒而难以入睡啊，这是谁呢？我带着疑问回家了。

　　一连几天，夜夜如此。

我终天把这个疑问告诉了母亲，母亲说：“是呀，难怪你不知道，这是前几年搬过来的两户人家。南面的那家女人是一个瞎子，北面的一家男人是一个聋子。他们本是一家人，但儿女们都在城里，很少回来，砌下了这么大的两幢房子给他们看。两个人的身体又不是很好，就这样，白天在一起，晚上开着灯，开着音响，一直到天亮”，那邻居们没有意见吗？大家习惯了，乡里乡亲的人家又是残废人能说什么呢？我心头一热，什么都明白了，还能说什么呢？

　　生命的菩提树是在月光下才慢慢长成开花的，仅仅用一盏生命的灯照来包容它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