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麦田
好久没有亲近麦田了,尤其是黄橙橙的麦田。夏日的风景里,自然没有春日的柔美,有的是繁茂交错的炎热,石榴花有了深度的红。此时,没有一种悠远的飘落和粉色,没有把酒临风的诗意和怅然。到处是浓绿的树木草丛,火辣辣的花开。而金黄色的田野,此时有了忙碌的汗味,有了劳作之前的潮湿和紧迫。
麦芒有力地环拥着麦穗,杆子粗粗的,黄黄的,一棵棵麦子,高举着太阳光。宛如一个季节的英雄,洒脱而昂然。都说守望麦田,现在,好像是反过来,田间的人影日益稀少。很多人,都流入了城市,留下安静的村庄,安静的路,安静的河流。连父母也是安静的,他们默默地在家带着孩子,侍弄着牛羊,鸡鸭,偶尔到麦地看看,需要施肥还是打药。
在游子的眼里,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有了蜂拥而至的情怀。一切坦荡儒雅的思慕,都藏在故乡的青山绿水中,藏在即将收割的麦地里。连蛙声,也成了遥远的乡音。
提及麦田,就会想起麦田周边绵延的景致。田间的小路,一定是毛茸茸的,长满了各种野草、野花。不用说,还有野蔷薇,野玫瑰,红红的,粉粉的,艳艳的。路的小孔里,长着各种虫子,大的小的,从各自的声腔里发出美妙的声响。
可以走近,也可以走远。麦田临风舞起了金色的麦浪,站在路边,脸上一阵热。
从草坡上跑来一群羊,它们拉着孩子跳跃着!可能还会故意地缠住,将孩子拖了很远。谁曾经就是那个放羊的孩子,在故乡的田埂上跑了很久,摔倒过,小小的脚心,扎过很多刺。被马蜂蜇过,被水淹过,被蚂蝗吸过,被父母的手啪啪打过。
这些都不够,是谁还在故乡的湖水里扎过猛子,好像故乡的水面,有了千年的不舍。在故乡的麦地里烧麦仁吃,香香的,脸上抹了一块块黑灰。回家之后,蹑手蹑脚,藏在老树后面。趁着父母不注意,一溜烟跑到屋里。
在很小的时候,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摘豌豆吃,不问谁家的,都当着自己家的一样随便。那时候,民风是淳朴的,人心是单纯的。就连门也不用锁,邻里之间,有着如鱼得水的亲情。收麦的时候,插秧的时候,简直就像过年。家家户户,都那么快乐!
如今,回到老家,似乎都很陌生。不说孩子,房子都是新的,就连路也完全不同了!整个村庄跟梦中的完全不同。
可能,树荫越来越多,当然还有越来越多的昆虫。
进入五月,就有了蛙声,一夜一夜的,它们的声音嘹亮而高亢,直达你的梦乡。麦子在时光的河流里一天天成熟,发黄,在夜风里,发着声响。
站在四楼的窗前,往下看,楼下就有一两块麦田,窄窄的,那是退休的老人娱乐基地。也许太过怀旧了,在那片荒芜的大院,他们栽了花,种了菜,种了各种旱粮。当然还有自由长出的各色树种,十几亩地,颇为壮观。
几小块麦田,蚕豆地,菜花地相得益彰……
一直以来,对于圈禁的麦田,深表同情。它们长在不为人知的世界,长在墙根下,看不出丝毫怯意。它们是快乐的,好像许多快乐的蝴蝶。我们站在高楼上,看风景,麦子从绿到黄,尽收眼底。
大院永远是锁着的,院子里的槐花香,楝树花曾经吸引了无数白色的蝴蝶,无数的人。只是旁边的老人意志坚定,无论你如何求他,他都不开门。好像那是他和那一群老人的命根子,不能靠近,不能玩味。我在三月,趁着春色正浓,去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泡桐花开的时候,我在几个班上晚自习,曾经被深深地打动过。那花蓬松着,在暮色黄昏中,看不到紫,如雪的白,一串串地摇晃着,摇晃着,在清澈的天空下,优哉悠哉!好像高处的鲁冰花,又好像拥挤的高粱,新生的芦苇,一点点靠近,头挨着头,然后又调皮地分开。那么大一片,十几棵树,一起开,而且高低起伏,俯仰生姿。那种状态好像一片盛大的花海,让你的心无限制地接近着天空。
而今天,油菜割了,蚕豆也老了。麦子已经完全没有绿色,旁边的芦苇还不太高,绿绿的,壮壮的。看得久了,就好像闻到了粽子的清香。
也许进入五月的原因,心灵的麦田,也一片片成熟,倒下,愉快地完成了一个生命周期。来年还可以重新破土而出,重新绿,重新黄。一次次轮回,一次次在满满的白色羽翼里,散发着清香。蝴蝶一群群飞来,在麦堆上,菜籽堆上,舞上舞下。只是田园的人影还是稀少,我一直看着,总有一两个人,漫不经心地走来,然后进入麦田的某一处,然后又离开!
到底是时代不同了,五月的麦田也那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