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梦
记得是在老家的那棵枝繁叶茂的苦楝树下，也是有风有雨刮着下着，外出不成，我就拉开被子躺在炕上，随手翻阅着母亲的《圣经》。当读到“旧约·创世纪”第三十七章时，有一连串的梦把我吸引住了……
说约瑟十七岁与他的哥哥们一起牧羊。因为他是雅各年老时生的，父亲就给他做了一件彩衣。哥哥们见父亲爱约瑟过于爱他们，就嫉恨约瑟。一日，约瑟做了一梦，告诉他的哥哥们说：我们在田里捆庄稼，我的捆起来站着，你们的捆来围着我拜。后来，他又做了一梦，说：太阳、月亮与十个星辰都向我下拜。他们兄弟十二人，哥哥们就因他的梦和他的话越发嫉恨他了。
约瑟的哥哥往示剑去放羊了。父亲说：你去看你哥哥平安不平安，羊群平安不平安？回来报信给我。哥哥们远远地就看见约瑟了，彼此就说：你看，那做梦的来了，我们将他杀了，切看他的梦将来怎么样。有个哥哥叫流便，说：我们不流他的血，可以把他丢在这田地的坑里。于是，哥哥们就剥了约瑟的那件彩衣，把他丢在坑里。正好有一伙人用骆驼驮着香料、乳香、没药，要带到埃及去。哥哥们就把约瑟从坑里拉出来，讲定二十舍客勒银子，把约瑟卖了。众兄弟又宰了一只公山羊，把那件彩衣染了血，回去说：恶兽把约瑟吃了。父亲就为他亲爱的儿子哀哭不已。
那些人把约瑟带到了埃及，卖给了法老的护卫长波提乏。约瑟住在这埃及人的家里，伺侯他的主人，并且主人派他管理家务，把一切所有的都交到他的手里。约瑟是个童子，秀雅俊美。护卫长的妻子就以目送情给约瑟，说：你与我同寝吧。约瑟不从。后来她天天和约瑟说，约瑟却不听从她。有一天，约瑟进屋里办事，家中没有一个人，这女人就拉住他的衣裳说：你与我同寝吧。约瑟的衣服丢在了妇人的手里，就跑到外面去了。这妇人就告了护卫长，说：你所带来的希伯来仆人竟来戏弄我，我大声喊叫，他把衣服丢在这里就跑出去了。
约瑟的主人听了妻子的话，就把约瑟下在了监里。正好，埃及王的酒政和膳长得罪了他们的主埃及王，法老也把这二臣下在了护卫长府内的监里。这样过了有些日子，有一天，酒政和膳长各做一梦。酒政说，我梦见在我面前有一颗葡萄树，树上有三根枝子，好像发了芽，开了花，上头的葡萄都成熟了……约瑟说：你所做的梦是这样解：三个枝子就是三天，三天之内法老必提你出监，叫你官复原职……膳长见约瑟梦解的好，就说：我在梦中见我头上顶着三筐白饼，有为法老烤的各样食物，有飞鸟来吃我头上筐子里的食物。约瑟说：三个筐子就是三天，三天之内法老必斩断你的头，把你挂在木头上，有鸟飞来吃你身上的肉。到了第三天，是法老的生日。他为众臣仆设摆宴席，两人同时提出监来，酒政复了原职，膳长应验了约瑟所说的话。
过了两年，法老梦见自己站在河边，有七只母牛从河里上来，又美好又肥壮，在芦荻中吃草。随后，又有七只母牛从河里上来，又丑陋又干瘦，这七只又丑陋又干瘦的母牛吃尽了那七只又美好又肥壮的母牛。法老就醒了。当他又睡着的时候，第二回做梦，梦见一颗麦子长了七个穗子，又肥大又美好，随后又长了七个穗子，又细弱又被东风吹焦了，这细弱的穗子吞了那七个饱满的穗子……到了早晨，法老心里不安，就差人招了埃及所有的术士和博士来，把所做的梦告诉了他们，但没有人能给法老一个圆满的解释。
这时，酒政记起来约瑟，就向法老推荐了。法老即差人招来，对约瑟说了。约瑟对法老说：法老的梦乃是一个，神已将所有的事指示给法老了。七只好母牛是七年，七只好穗子也是七年。那随后上来的七只瘦母牛是七年，那个虚空的穗子也是七年。此后，埃及遍地必来七个大丰年，随后又要来七个大荒年。所以，法老必拣选一个有聪明智慧的人，派他治理埃及地。丰年积畜五谷，以免被饥荒所灭。法老和他的一切仆臣都以为这事为妙。就说我想让你治理埃及全地，你可以掌管我的家，我的民都必听从你的话，唯独在宝座上我比你大。
那年，约瑟三十岁，遍行埃及全地。七个丰年之内，积蓄五谷甚多，如同海边的沙子无法计算。七个丰年一完，七个荒年就来了。当时饥荒遍满天下，约瑟开了各处的粮仓，粜粮给埃及人。各地人都往埃及去，因为天下的饥荒甚大，都到约瑟那里籴粮……约瑟的父亲雅各也派他的十个儿子到埃及籴粮。但与约瑟同父异母的弟兄没有去，他的父亲害怕他在路上受到毒害。约瑟扣留了其中一个弟兄，并说，你们若是一个父亲的儿子，并证明不是来埃及的探密者，下次就把那个弟兄也带来，这个弟兄在这里作人质。这些弟兄就跪拜了，说：你的仆人我们弟兄们一定照我们的主人说的做。约瑟吩咐人把粮食装满了他们的器具，又把各人的银子归还在了各人的口袋里。从埃及带回来的粮食吃尽了，雅各又派儿子们往埃及去籴粮。这次他们弟兄齐全了，约瑟设宴款待了他们，并问：你们的父亲，就是你们所说的那老人平安吗？他还在吗？他们回答说：你仆人我的父亲平安，他还在。说着，又是一片低头下拜。约瑟放声大哭了，像是在恍惚的梦中，他和弟兄们在抱头痛哭中相亲相认了……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晚上几点，竟糊里糊涂地也做了一长串的梦。梦醒了，风雨还在刮着下着，打开灯，我把这离奇古怪的梦记了下来。
----那梦是从黑乎乎的云里雾里开始的，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一片黑沉沉的漆黑，很像是万恶的旧社会吧。忽然，在这沉沉茫茫的黑暗中，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块石头裂开了，从中间蹦出了两个孩，一模一样的，像是孙悟空变的“戏法”。那两个同胞兄弟像树一样长大了，可一颗树却对另一颗树说：哥哥，我要死了，家里有你弟妹，还有你侄子，就拜托给你了。说着说着，那树就哗哗啦啦地倒了。这另一个做兄弟的树，看见了如花似玉的弟媳妇，就动手动脚的。这媳妇就搂着很小的孩子骂着，似乎还模模糊糊能听见骂的是什么驴、驴的。这骂声像风一样钻到这哥哥的女人的耳朵里，那耳朵也一张一张地骂着，这哥哥的四个儿子就惊奇这耳朵怎么变成了村里的大喇叭。忽然，门外面像是有驴叫的声音，在这驴哇唔哇唔的叫声中，这弟媳妇就被一掛马车拉走了。似乎门外还有掐着喉咙的声音说：你数数，这是银子。那棵树长着许多眼睛，都是像树叶一样的三角形的，一闪一闪的亮着，似乎还朝我呶着嘴说：你看见了，可不能说呀。
原来这两棵树中间有隔墙，弟弟一死，就被拆了，两个院子变成了一个院子，四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就在大院子里玩耍。可不知怎的，这四个大孩子一会儿脱光了这小孩子的衣服，把他像石头一样扔到河里。一会又脱光了这小孩子的衣服，把他扔到了深深的井里，一次次地扔来扔去的。可奇了怪了，那孩子每次都是等这四个孩子像风一样的消失后，却套了彩色的游泳圈浮现出来了。随着这孩子从水中渐渐地冒出来，那圆圆的像气球一样的太阳也从水里冒出来了。一会儿从东边出来西边落下，一会儿又从西边出来东边落下。这样反反复复的，就听见那棵树上的叶子拍手了。但那手拍出来的声音，却像是在敲锣打鼓一般，那些敲锣打鼓的人都在喊着说：天亮了，天亮了-----
似乎是在一片耀眼的光线下，我在梦中还用手遮挡着那亮光。那个小孩子忽地变成了一颗参天的大树，怎么就呼喊着说：我是社长了，我是社长了。有许多人就围在这新突出的大树周围，指戳着另一棵树说：批斗他，批斗他。这树的长叶子像胳膊一样挥了挥，说：没有什么事，大家都是兄弟，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一风吹过了。可这话刚一说完，那哥哥的四个儿子却倒了一地，似乎还有人说：这是得了啥怪病了，三年一个，三年一个，都死了。这四个儿子一死，那棵老树也倒了，随着“咔嚓”一声，这老哥哥拄着个拐杖从尘土中爬起来了，颤颤巍巍地怎么就来到了一座县衙门前，跪着对那个曾经的小孩子说：老爷，你的仆人你伯伯求求你给我夹个馍馍吃。这县老爷就给了他馍馍，又给他塞了几块亮晶晶的铜板，他就回去了。可回到那老院子，他又跪在了那棵后来长出来的大树下，说：老爷，你仆人你的伯伯求求你了，给我夹个馍馍吃吧。那树的身子在风中摇晃着，地上就到处落满了白花花的馒头。这样来来回回的，这哥哥就死了。那几个儿媳妇挤眉弄眼的，都说：没钱，没钱买棺材。一个媳妇就说，咱把这棵树砍了。不料，这棵树却开口说话了：我又没做什么瞎瞎事，你们砍我做甚哩。这几个媳妇似乎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一见这树像人一样张口说话了，就都吓得跪了下来，乞求这棵大树说：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们不知道你是神，你是神……
在这神神叨叨的跪拜和央求中，我就醒来了。感觉奇奇怪怪的，怎么做了这样乱七八糟的梦。随手又翻开了那篇经文，经上有一大段雅各对那十二个儿子的遗嘱，并预言了这些儿子将来的事，照抄如下：
雅各对流便说：你是我的长子，是我力量强壮的时候生的，本当有尊荣，权力超众，但你放纵情欲，滚沸入水，必不得居首位……
雅各对西缅和利未说：你们是兄弟，你们的刀剑是残忍的器具。因为你们趁怒杀害人命，任意砍断牛腿的大筋。你们的怒气暴烈可咒，你们的愤恨残忍可诅……
雅各对约瑟说：约瑟是多结果子的树枝，是泉边多结果子的树枝，他的枝条探出墙外，弓箭手将他苦害，但他的弓仍旧坚硬，他的手健壮敏捷。那全能者必将天上所有的福，地里所藏的福，以及生产乳养的福，都赐给你。神的祝福，胜过我祖先所祝的福，如永世的山岭，至极的世界，这些福必降在约瑟的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