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味道
今天端午,自然要包粽子吃粽子,自然要摘枝榕树摘把艾蒿插门上,自然要赛龙船……
几十几百几千年来,这些都是在我的家乡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所以当山东的陶说,我们不包粽子,没那习惯时,我觉得真不可思议。我甚至天真的难以想象竟有不知道屈原的中国人。
还是南方好,我于是有点自大地想。闻到粽子的味道就会顺便带出些回忆的味道来,而与粽子的有关的回忆,大凡都是暖暖饱饱香香的感觉,一种久违的温馨会夹着粽叶的香气袭上你心头。
寻常百姓包的粽子一般就是咸肉粽和碱粽。包咸肉粽,自然除了糯米,还得用上猪肉、香菇、油葱、蒜头,这些是最基本的馅料。而现在一般人家都比较讲究,还要加上绿豆、鹌鹑蛋、虾米等。我儿子却不喜蒜头味,今年又不喜吃鹌鹑蛋了,而我婆婆说虾米不好吃,结果就都省了。只用糯米和了绿豆,包了香菇、油葱、猪肉。料减了味道仍然挺美的,因为清香的粽叶子的味道是不会消减的。
小时候的咸肉粽除了主料糯米外,只有两样馅料:油葱和五花肉。然而有米有油有香有肉,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五月初五还没到,母亲就买了粽叶浸在水里,洗粽叶的任务自然也落在我头上。别的家务我有时会偷懒,洗粽叶我却乐意得很。因为片片褐绿色的叶子发出的气味是那样清香醉人,也因为我本就喜欢玩水。水清清凉凉的,把双手浸水里擦洗着粽叶子,一片一片地洗,一面一面地洗,慢悠悠慢悠悠地洗。母亲看出来了,嗔骂道:死查孩鬼,你是在洗粽叶还是在玩粽叶?
洗过的粽叶放锅里用水煮过,捞出沥干就可以备用了。我却又时不时地过去摸摸,嗅嗅,第二天就是初五了,我似已闻到了熟肉粽的香味。上床睡觉的时候,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满得要溢出来似的,那种感觉,跟过年时抱着父亲给我买的那双红皮革鞋时是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门栓上已挂着一大串青绿绿的粽子,我连忙走过去摸摸嗅嗅——却是“生”的。“还没煮呢,饿鬼人。”母亲笑我。
然而还是带着极满足的心情去上学,然后放学时用比平常快许多的步子小跑回家。
带着粽叶清香的粽子味道是我童年里喜爱的味道之一。
有一年春节,一家人跟着父亲回揭阳探亲。在揭阳的老街上,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父亲突然兴致极高地说,走,我带你们去尝尝“老妈宫”肉粽。不是端午节也有粽子卖,这在当时我觉得挺稀奇。
“老妈宫”只是一个卖粽子的小店,记得是在路边巷子里,却在路口的电线杆上挂着个大牌子:老妈宫。“老妈宫”粽的糯米是酱色的,馅料记得有五花肉、卤蛋黄、甜莲子、香菇、虾米等,也不知用了什么调料,那味道含在嘴里就是与众不同,回味无穷。我也就吃过那么一次,而且只吃了半个(那半个就有大人的拳头大),然而那美味仍遗留到今天,以致我至今认为那是我半辈子吃过的最好吃最有风味特色的粽子。
后来听父亲说,“老妈宫”这么多年来一直名声在外,已成名牌粽球。上网一查,还真的是这样——“老妈宫粽球驰名已有八十余年,于1998年被国家认定为‘中华名小吃’。” 但我从此再也没有吃过第二次,而屈指一算,我有十八年没回过父亲的故乡——揭阳了!
十八年前,我刚到漳州师院读书,漳州的烧肉粽也给我留下极美的味道。时逢傍晚,班上和宿舍的女友们有时会叫齐了一起去隔壁的二中,散步、打乒乓球,有一阵子还打起篮球来——我记得和舍长有几次在二中小花园说了很多知己的话——在回师院前总是要到小卖部去一趟,我常常会要一个烧肉粽,一个一块钱。也是酱油炒过的糯米,馅料有瘦肉有卤蛋有香菇。那段时间吃惯了酱卤味的漳州烧肉粽,竟对云霄白白的咸肉粽不太感兴趣了。
如今一年四季大街上处处有肉粽在卖。然而我已很少吃,也不再像过去一样喜欢吃了。如果可能,我真的想回揭阳看看,再尝尝老妈宫肉粽,看看十八年的时光能改变多少最初味道里的感觉。也真想有空去芗城,会会老同学,再买几个漳州烧肉粽,一边走在县前直街路上,一边剥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