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味道
读书是要讲究味道的。宋人李淑曾有“书三味”之说:把《诗经》《书经》比如品尝太羹(肉汁),读史书如品尝折俎(帝王、士大夫宴礼时的一种肉食),读子部作品如品尝醯醢(酱醋)。其实,人各有口味,书亦无轻重主次之分,是不必强求“统读”的。我以为,不必按古人所开的那种“书方味别”去读,只要能率性捧书,看得潇洒自在,读得回肠荡气,就算有滋有味。说白了,读书只是寻找一种感觉。
学者的读书,不能叫“读”,是研究。薄薄的一本书,可以子丑寅卯地读出厚厚一叠札记来,再细细筛滤,淘金般地留下字字珠玑,“把书读厚了,再读薄了,方显大成。”这种读法,犹如饮功夫茶,只有功夫到了,才能品出苦茶的清香来。我却不想效仿。大概天生的懒骨一副,不愿经历作茧时的拘束,宁可没有蜕化的辉煌,于是拿陶潜的习惯为自己开脱:“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
至于市井之人,读书只是为了搜集鸡零狗碎的家长里短,被我的同事戏称“专拣轧是轧非的东西看”,自然是不屑入眼的。前些日子在马路边看到一男子,跨在自行车上,一脚踮地,不顾头顶烈日,手支龙头在读一张报纸。走近了一瞥,是讲一起枪战的事。如此“停车坐看闲杂事”,于他怕亦如六月饮清露了。
在我看来,读书是要有点意境的。一个清闲的早上,选一处幽静的所在,如杭州的运河公园,悠长悠长的公园游人寥寥,你可以独占湖边的石椅,隔着树丛传来的车水马龙之声早滤去了喧嚣。这时宜捧一卷散文。景闲人闲若文亦闲,则旷野、清风、山泉、松子幽香……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都可以在读书中得到。
午后慵懒,最适合读金庸的《天龙八部》,读着读着什么时候睡去了依然像走着“凌波微步”;傍晚吟词读诗最佳。到了夜深人静,在家点上一柱清香,最好是上天竺才有的那种细细的盘香,气味淡淡爽爽得很飘忽。这时候,随手从案头取上一本,什么样的书都可以读得津津有味。此情此境,正如我的紫砂壶上所镌:“山中一杯水,可清天地心。”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