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村里那弯山月亮
当弯月在山乡平安村亮起微笑时,白天的燠热像红尘里的人一样,把一些邪性消殒在夜色里了。这时,有凉爽的岚气从山头漫步下来,如同从古刹传出的梵音,过滤了人白天所有的念欲。人赤条条,裸奔起来,回还了生命之前一切的纯真。
秦岭腹地,收纳了人的躯体,人就是一条干净如初的土虫。你的思想在夜色里濯洗,抖落从尘世背驮的大堆贪婪,出水鸭子般,亮起了圆眸,静听山神遥远记忆敲响的木鱼声脆。
前面的那弯新月,有了大山的托举,不再显得孤单影吊,也显不出天宇的高漠和幽旷。今夜的月亮是我的。凝望着它,我就像看到了我前尘后世的影迹。它离我那么近,把亲昵挂了一脸。
我的双眼拥住弯月,犹如搂住了几个世纪的宿愿。
成为今世的人,托生在业重的尘埃里,生命不知道是从山根起步,向上攀爬,还是由山头始足,往下一路追寻。时月的山风,洞穿了我的年龄,还把叮咚作响的风铃悬挂在我远望的窗棂。再怎么要掩埋我的尸骨,我也要让自己洁净的情怀烟雨了今夜的山月。
时常凝望逼仄了我岁月的时空,我很不甘,大半辈子的漂泊生涯,湮灭了本该属于我的美好韶华。如今,我是奔波得焦头烂额,留在身后的却只有满目荒凉,一地沧桑。
不知道生来跋涉为了什么,艰难地付出,穿梭于刺林,饮尽的是人间无常的滚烫及冰凉。迷途的羔羊,跪乳是怕找不到返回的路。曾经,我想从我的身体里扯出那发紫的血管,将所有的液体倒掉。
我无力握住命运的父掌,胡乱中抓起未濛开的故事,却被现实一声冷冰而阴暗的喝叱吓颤了已往的寻觅。那幽远绵长的禅思还依然在山的那边把我瞭望。
我找不到来时的路,看不清去走的途,将平安村的月夜拥抱。
人从哪里来,要想哪里去,这个暗藏密咒的古老又年轻的话题,曾经折磨了千万代人的困惑,绊倒了从创世纪初到末的全部双脚。不是人仰马翻,就是浴血奋战。这把悬在人类头顶的无形尖刀啊,让人防不胜防。
这是天地与人的一个紧箍咒吗?还是人这种生命本源里存有的一个纠结呢?
人一生的长短你无法主宰,你的奇奇妙妙的思想更是飘摇了你已有的风花雪月。今夜的弯月再怎么透出父母般的慈爱,也叫停不了你身前身后与谁等同的流年脚步。
残月满日的逝岁去年,封杀过千军万马的冲突,所到之处,尸野遍地,白骨累累,身后花繁果硕的却是菩提的悟香。
公元前30年,被称为古埃及艳后的那个叫克里奥佩特拉的绝世佳人,以她旷世的美貌和极致的智慧品性,暂时保全了一个王朝,而且使强大的罗马帝国的帝王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心甘情愿为其效劳卖命。她是极致的,就连她的死也做到了极致。她年轻生命的终结,典雅了苍茫宇宙的命宿。
有时,要建一个朝代,需要血骨累累的堆砌,而要毁掉,一个人足矣。
当然,艳后是人类历史山峰上会唱歌的异花,作为我们凡人,红尘一粒,不会计较历史的纪录,只求得生命短促里一丝稍顺的呼吸。
怎么也料不到,今夜会坐在平安村的半山腰间,聆听穿山甲虫讲给山地的爱情浪漫。你不必再问那弯默默移动的月儿,缺了谁的年华,残了谁的岁月。
拥有了一夜的山月亮,生命里就凉爽了夏季的风。我不知道,高大雄伟的秦岭因何要隆起,要把沧海变桑田。我只把今夜的美媚搂进梦乡,倾情了今世全部的所欠。
满沟坡的星子,是夜的缘分呢,我是山村平安月里的一份。月牙不是想钩钓起大山的宿愿,才半弯了腰的,它是想把我的命运打捞。倾情大山夜,月亮实在是山野人家农耕文化鬓角的花朵呢。我在这民俗的灿烂里,枕着异乡期允的梦,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