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颜色
十多年前,我在广州的越秀区看过一部叫做《时间的颜色》的话剧,内容很另类很先锋,当年并没完全看懂,但我一直很喜欢这个话剧的名字。
后来,我一个人寻思:时间有颜色吗?如果回答是否定的,那么晨曦、晚霞、彩虹怎么解释?再比如冰雪和从荇藻中穿过的溪流,春天嫩草的尖角和深秋红叶的霜露,发黄的书页和锈迹斑斑的干将莫邪,宫女的白发和日晷的阴影,还有博尔赫斯的迷宫和旧时王谢堂前的飞燕……这些事物的色彩,不一一映射着时间?
如果我们不能否定上述的这些事物,我们就不能否定时间的颜色。即便我们不能肯定这些就是时间本身的颜色,但也可以说,时间的颜色就藏在这一切的后面。正如火的气味躲在一切燃烧之物的后面一样。同样,正如在一切气味中最令人向往的是火的气味一样,在一切颜色中最让人动心的是时间的颜色。正如没有火的气味对人的引诱,人类的文明大概就不会由具象走向抽象;如果没有时间的颜色,人类的历史大概也就没有了光泽。
回想少年懵懂时,我曾一度觉得时间就黑白两种色,因为它是那么的不经意间就流过,简单的普通的几乎没有色彩,我们谁也觉察不到它。
待到年近不惑时,我发现时间本身就色彩斑斓,因为它有朝,也有夕,有晴,也有雨,有夏,也有冬,还有那一丝感人的灵动,才使得我们百转千回地留恋着人生:当一个孩子在海边奔跑时,时间是大海般宽广的蓝色;当一个青年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时,时间是火一样的红色;当一个老人回首往事时,时间是菜花一样的金黄。
去年的春天,我独自整理旧物时,无意中打开一个记事本,上面记着我参加2004年青岛文学笔会时的文友赠言,其中散文家张艳蕊留言道:“相聚三天的日子过得飞快,如果现在问我时间是什么颜色的,我会说它是灰色的……”看来,时间的颜色与人的心情有关,或者说它就是心情的颜色。
有时,时间总是那么叫人忧虑。在它还没有姗姗到来时,它是橘红色的,朝霞一般远在天边,令人憧憬和遐想;当它慢慢来到我们身边,人们沉浸在时间的河流里浑然不觉,直到有一天,它飞逝而去,此时我们方如被搁浅在岸上的鱼,茫然无措瞪着木然的眼睛。在身后远远的未名之处,云雾一样堆积着过往的时光,它呈现出蓝色忧郁的光亮与我们对望,让人如此痛心和迷惘。
入夜,在阅读英国夏尔·贝洛的童话《驴皮》时,我感动于作家对时间的经典描写:“时间”穿着缀满珠玉宝石的蓝色衣裙,蓝色因此被当作“时间的颜色”在许多童话剧里得到沿用。我想,蓝色,深蓝和浅蓝,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深邃辽远,忧郁蕴藉,用来作为时间的颜色,我认为再合适不过。
又是一年夏天,我与家人在东海沙滩上散步。走着走着,七岁的儿子若有所思地问我:“爸爸,时间是什么颜色的?”我笑着答道,“它就是你看见的眼前的颜色呀。”儿子听后想了想,又朝远空看了看,发现新大陆似的嚷道:“爸爸,如果我老的时候你还能跟我在一起,那时间就是天上的蓝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