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高处
起风了,冬季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场寒流驱赶着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往家赶。街头摆摊的生意人岿然不动,与风撞了个满怀。风迂回冲进了施工现场。站在高高脚手架上的农民工,风丝毫没有动摇他们,冷风吹得透心凉,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却丝毫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手里的活始终没有停下来,吊车仍在转动,脸被风吹得灰土土的,寒冷与他们无关,风吹得他们前仰后合,脚像胶粘一样,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在风中浅吟低唱。
风在高处,高处不胜寒。钢筋混凝土结构在风雪中增长,在风雪中强壮,激情似火,豪情冲天。“不历一番风霜苦,怎得一段梅花香”,搞建筑同种庄稼一样,需要吃苦耐劳,偷不得懒。建筑工人具有农民同样朴实勤劳的品质,风里来雨里去,为赶工期,像庄稼人一样,不误农时,披星戴月,不分昼夜,辛勤劳作。在艰辛、繁重的劳作中,品尝着收获的喜悦,星月为他做伴,皇天厚土为之动容。风时常莅临工地,既呵护着建筑工人,又鞭挞着建筑工人。盛夏烈日,挥汗如雨,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一缕清风吹来,凉爽惬意,困乏的身体倍感精神振作。朔风凛冽,天寒地冻,萎缩的思想躲进了心灵的温室,怯懦把头缩进衣领里,哈气成冰的高处,意志与寒冷撞出耀眼的火花,涌动的热血凑出力的韵律,寒风中建起一座座大厦,如傲雪的腊梅,见证着人生不平凡的经历。
风在高处,在思想的高度体会到不同意境感受。高山仰止,驻足在建筑工地,司空见惯的农民工在我的心中陡然高大起来。褴褛的衣着,简单的再不能简单的一日三餐,冻得脸色发青,寒冷没有退却,攀缘在高高的脚手架上,风咆哮着,歇斯底里的叫着,一次、两次……始终没有把他们拽下来,他们站得更稳,抓得更牢了。身体冻得麻木,粗糙的双手对着口,哈一哈,搓一搓取暖。冬天的深刻只有在寒冷中体验,温暖如春的室内是感觉不到的。
风在高处,寒星闪烁,夜空静谧,远望城市的灯火,五彩缤纷。旷野的夜晚变得诡秘。工地却灯火通明,振动棒在叫嚣着,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夜战的热情与寒气碰撞,绽放出生命的火花,璀璨夺目。夜愈来愈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气温愈来愈低,寒气聚拢到施工现场的高处,后半夜的饥困吞噬着肌体,空空的腹腔无法抵御寒风的侵袭。难熬的夜,万籁俱寂,恬静夜空中传来小城熟睡人的酣声。现场机械的转动声提醒他们,千万不要走神,坚持就是胜利。仰望夜空,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眼前闪过耀眼的光带,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人生苦短,稍纵即逝,珍惜生命,战胜苦难,走过漫漫人生路,才能懂得人生的真谛。
我读小学的时候,有一学期刚开学,老师要我帮着检查假期作业,并把作业完成得好的和不好的分开。我认认真真地检查、挑选,把一个班干部的作业归入了差的一类。那个同学很厉害,知道后把我大骂一通,说我是故意的,是嫉妒她。我委屈极了,虽然我并不太懂“嫉妒”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我是个口笨舌拙的老实人,一下子被她的嚣张气焰吓住了,除了哭不知该怎么办好。同学们就把我母亲叫来了。以母亲平时对我们的管教态度,我以为她一定会批评我,因为那个同学是全校有名的好学生。当我抽抽泣泣地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后,母亲用她温柔的手揩去我脸上的泪:“你坚持原则、一分为二是对的,做人就应该这样。不要受点委屈就哭,以后的生活中还会遇到很多委屈事的,要坚强些。”
当时的我并不完全懂她的话,却感到莫大的安慰,母亲是理解我、关心我的,她对我们的严格要求是为我们着想,希望我们长大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她对我们不娇不宠,实际上也是一种爱,只是用了与别人的母亲不同的方式。可惜这一点到了长大后才明白,我对母亲的苦心教养理解得太迟,以至于想要报答她老人家时,却已来不及了。
母亲,您走得太早了,为什么丢下您的亲人就匆匆离去了?母亲,我们需要您,需要您的关心爱护。
一声春雷,震得房屋都在颤动,雨又大了起来,哗哗哗的。不要流泪,我对自己说,不要。如果母亲看见我这样痛哭流涕,一定会难过的。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几十年来她和父亲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地支撑着这个家。凭着她的坚强,一切的难关都闯过来了;凭着她的坚强,我们健康地长大了。
我们家的生活刚刚开始有所好转,母亲却病倒了。即使在她病重的时候,为了不让我们为她担心,她总是强忍病痛,和我们一起开心地说笑。笑声中的一家人多么快活!根本不会想到母亲那么快就离我们而去了。
病痛折磨着她,使她瘦弱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了。她舍不得离开我们,总担心我们,所以母亲流泪了。
窗外,雨又停了。我的泪却无法停止,在这个阴雨的夜晚,我无法停止对母亲的思念。妈妈,您害怕雷雨吗?在另一个世界里您感到寂寞吗?儿女们再也不能陪您聊天了。
曾经多少个夏夜,我们在外面乘凉,妈妈用门扇做一个简易的床搬到有风的地方,我和妈妈就挤在这床上,我躺着,妈妈则坐着给我打扇,驱赶蚊虫。我们或闲聊或唱歌,我最喜欢妈妈教我唱一些古老的歌谣。晚风轻轻吹拂,歌声也就随风飘摇起来:“春季到来春满窗,夏季到来柳丝儿长……”我的心也随之飘摇起来,沉醉在一种古朴、温馨、充满爱意的氛围中。如今,这种心情已变成美丽而永恒的回忆了。
雨时断时续地下着,听着凄凄雨声,回忆着母亲的点点滴滴,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