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一条河

　　河水从上游汹涌而下，一泻万里，又百转千回，旋起无数朵浪花，珍珠一样落进河床，瞬间无踪。对面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有一两棵小树在岩缝上招摇，岸边绿莹莹的草地间杂着一朵朵黄色小花，柔软的像是从天那边铺过来的羊绒印花毛毯，哗哗的水声在耳边轰鸣，斑驳的树影在眼前晃动，阳光暖洋洋撒在身上，旁边的蒙古包和离离落落的游人渐渐远去，天地间仿佛只留下我一个人了。倦在河边的躺椅上，感受这美妙的春日，恍惚间又回到多年前那个难忘的乡村夜晚。

　　初三那年冬天，我陪在乡卫生院工作的小露姐姐值班，姐姐大我四岁，是爸爸同乡的女儿，刚从卫校毕业分到这里。那是一个很遥远很苍凉的村落，附近没几户人家，地里的农作物被收割殆尽，剩下短短的麦茬在风中萧瑟，田野荒芜得让人落泪。没有病人的病房，偌大的院子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用铁锅做米饭，用窖里的洋芋做菜，还用紫药水放进白瓷盆里煮用过的血浆袋制作钱包。我看着灯光下手指灵巧的姐姐，指间翻转那一方淡紫色水晶一样闪亮的塑料薄膜，只觉得时间一下子凝固了。姐姐的美丽，在这个寂寞的乡村夜晚是如此的令人心动。我们压了火炉爬到床上，寒冷的地气很快升上来，躺在电热毯上依然冻得睡不着，姐姐到病房里又抱了两床被子压在我们身上。姐姐说，读小说吧，这样就不觉得冷了。于是我翻开随身带来的中篇小说《蹉跎岁月》，故事情节很快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杜见春起伏跌宕的人生履历，让我们感慨万千，觑欷不已。我说我喜欢唐小莉，不争不抢，坐享其成，好事最后都落在自己头上，这才是人生最好结局。姐姐说她欣赏女主人公，虽然命运坎坷，上天入地却敢于主宰自己。青春的岁月像一条河，岁月的河慢慢汇成一首歌，河水流了一季又一季，歌谣唱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光阴荏苒，岁月飞逝。蓦然回首，我已由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辗转走上工作岗位十几年，风风火火融入时代洪流。而小露姐姐，也从默默无闻的小护士变成统帅全院白衣天使的总护士长。其间，有悲伤也有喜悦，有痛苦也有欢乐，有眼泪也有笑声。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之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日子里，我们依然还会想起，在那样一个寒冷的冬夜，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卧在被窝里，对未来无限憧憬。

　　河水坚定执着一路向东，川流不息。记忆的浪花，像珍珠洒遍岁月的河床。冬天走远了，剩下的，全是明媚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