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互联网行业的朋友，或者依靠技术来获客的创业者，或多或少都接触过“爬虫”。一个程序，自动抓取网页上的公开数据，高效又便捷。很多人觉得这就是个技术活儿，就算越界了，顶多算个不正当竞争，赔点钱了事。
但我今天想聊一个案子，它能打破很多人的固有印象。有个做房产信息App的团队，为了快速填充自己平台的房源数据，开发了网络爬虫，去抓取另一家房产网站的信息。靠着破解验证码、绕开登录限制，甚至逆向破解了对方App中隐藏的、不公开的真实用户手机号。结果是什么？法院判了。涉案的公司被判处罚金，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也就是老板，被判处了有期徒刑。这个案子让我思考了很多，也让我在接待一些做技术或互联网创业的当事人时，总能想起它。
技术无罪，但“损人利己”的越界使用就要入刑
很多人会觉得，技术是中立的，爬虫本身没罪。这话没错。网络爬虫在我们的工作中很常见，用于科学研究、网页开发、数据整理，都是正当的。但当爬虫的目的变成了“坐享别人的劳动成果”并加以牟利，性质就变了。
在这个案子里，被告公司为了追求房源的时效性，设定了24小时不间断、高频率、大流量地去访问目标网站。这就像一条水管，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另一条正常输水的水管，直到那条水管不堪重负，压力过大，开始漏水。被告公司为了绕开目标网站的反爬机制，使用了“打码软件”，也就是一种专门用于破解验证码挑战的插件。这类软件在司法实践中，常常被认定为“专门用于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具”。
他们不仅追求数据量大，还追求速度快。结果因为访问请求量过大，直接导致目标网站的登录服务器被限流，有长达几十分钟的时间里，所有需要验证码登录的正常用户都无法登录，网站的正常运营受到了严重干扰。技术的滥用，一旦扰乱了计算机信息系统正常的运行秩序，就突破了民事侵权的边界，进入了刑法的管辖范围。这类行为可能触犯的罪名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甚至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经济损失的认定，往往比你想的要复杂
说到定罪量刑，就得看“情节严重”。司法解释把“违法所得”和“经济损失”作为重要的认定依据。在这个案子里，就引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怎么算钱？
首先说“违法所得”。被告公司通过向App用户收取会员费盈利。但问题是，他们的App里，爬取到的房源信息只是众多收费功能中的一个。还有一键发布房源、房源资料分析整理等其他功能。法院没办法区分用户到底是冲着哪个功能买的会员。所以，没法简单地把他们一段时间的全部会员费认定为违法所得。
再说“经济损失”。这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目标网站为了应对被告公司的大流量爬取，不得不采取一系列应对措施：对服务器和网络专线进行扩容，专设专人24小时监测流量报警，还要开发专门的防御机制。这些多出来的费用，都属于“经济损失”。
但怎么算这笔账？不是拍脑袋估的。鉴定机构做了大量工作：他们提取了被告公司爬取的数据总量，分析其爬取的时间分布，通过抽样比对，换算出被告公司的爬虫占用目标网站服务器网络专线的具体区间值。本着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取了理论最小值，乘上网络专线的计费单价，得出了“网络资费损失”。同时，目标公司为开发防御机制而付出的人力成本，也被认定为了经济损失。
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很多当事人在被追查时，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我就多花了点对方的宽带费，能有多大后果？”但实际上，法院在认定经济损失时，不仅会看直接的费用支出，还会看因为你的行为而让对方产生的、合理的、必需的额外投入。
提取隐藏信息，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高风险操作
这个案子还涉及到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风险点：提取隐藏信息。被告公司通过逆向破解手段，从数据流里提取到了目标网站App中隐藏的真实用户手机号。这些真实手机号，本来是对方公司不对外公开的数据。虽然最终因为这个案子的时间节点和技术原因，法院没有认定被告公司的行为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但判决书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存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重大风险”。
这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很多技术团队在开发爬虫时，可能会觉得“能拿到多少数据就拿到多少”，哪怕是对方不愿意公开的、藏在后台的加密数据。但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并且数据量达到一定标准，就极有可能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而这个罪的量刑，在很多情况下，比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要重得多。
刑事案件最怕的不是案情复杂，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走错了第一步。如果你或者你的公司正在进行类似的数据采集业务，或者已经被相关部门约谈，心里还没底，可以先把情况告诉我，我帮你看看，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