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生前立了遗嘱,本是为了让儿女在自己百年之后少些争执。但在现实生活中,不少老人在不同时期、不同子女的照料下,前前后后立下两份甚至三份内容截然不同的遗嘱。等到老人去世,几个子女各拿出一份遗嘱,都说自己手里的才是老人真实的心意。这种情况下,遗产到底该按哪一份遗嘱来分?
一般情况下,当老人立有多份遗嘱时,首先要逐一审查每一份遗嘱是否合法有效。如果其中只有一份有效,就按这一份执行;如果多份遗嘱都符合法定条件且真实有效,但内容相互冲突,法律上以最后所立的合法有效遗嘱为准。此外,如果老人生前还与他人签订了合法有效的“遗赠扶养协议”,且协议内容与遗嘱相抵触,那么无论遗嘱是何时所立,均优先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处理。
一、判断多份遗嘱效力的法律依据。
我国现行法律对多份遗嘱的效力顺位有着非常明确的规范,主要依据如下: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回、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遗嘱后,遗嘱人实施与遗嘱内容相反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视为对遗嘱相关内容的撤回。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被继承人在民法典施行前立有公证遗嘱,民法典施行后又立有新遗嘱,其死亡后,因该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即以最后的遗嘱为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继承编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被继承人生前与他人订有遗赠扶养协议,同时又立有遗嘱的,继承开始后,如果遗赠扶养协议与遗嘱没有抵触,遗产分别按协议和遗嘱处理;如果有抵触,按协议处理,与协议抵触的遗嘱全部或者部分无效。
二、多份遗嘱发生冲突时,常见的四大争议焦点
在实际的家庭继承纠纷中,并不是简单看哪份遗嘱的落款日期晚就能定输赢,往往伴随以下四个高频争议:
1.公证遗嘱还具有绝对优先权吗?
很多老百姓还停留在老观念里,认为“公证遗嘱效力最高,别的遗嘱改不了”。实际上,自2021年1月1日《民法典》施行后,公证遗嘱的优先效力已经被取消。只要老人在《民法典》施行后又立了新的自书、代书、打印或录音录像遗嘱,只要新遗嘱合法有效,哪怕没有公证,也能推翻之前的公证遗嘱。不过需要注意一个例外:如果老人所有的遗嘱(包括公证遗嘱和后面的其他遗嘱)全部都是在2021年1月1日《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那么在司法实践中,通常仍适用当时的《继承法》规则,公证遗嘱依然具有优先效力。
2.最后一份遗嘱在形式上合格吗?
“以最后遗嘱为准”有一个前提,就是最后这份遗嘱本身必须合法有效。法律对遗嘱的形式要求非常严格,属于“要式行为”。比如,自书遗嘱必须全文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完整的年、月、日;打印遗嘱必须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全程在场见证(包含电脑制作和打印过程),且遗嘱人和见证人要在每一页上签名并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和录音录像遗嘱同样需要两个以上合格见证人参与并符合严格的记录规范。如果最后一份遗嘱缺了日期、少了页码签名,或者找了继承人的配偶、债权债务人当见证人,就会被认定为无效,此时效力就会自动回溯到前一份合法有效的遗嘱上。
3.老人立最后一份遗嘱时糊涂了吗?
很多最后一份遗嘱是老人在病重、住院期间立下的。如果老人在立这份遗嘱时已经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处于昏迷或神志不清状态(即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那么这份遗嘱是无效的。反之,如果老人在立遗嘱当下神志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哪怕立完遗嘱后不久就失去了意识,也不影响该遗嘱的效力。
4.夫妻共同遗嘱,一方去世后另一方能随便改吗?
很多老夫妻会一起立一份“共同遗嘱”。如果老伴去世后,在世的一方又单独写了一份新遗嘱,这份新遗嘱有效吗?这要看原共同遗嘱的内容。如果原遗嘱只是把两人的想法写在一张纸上,不存在相互牵制和制约,在世一方随时可以撤回或变更属于自己那部分的财产安排。但如果夫妻双方在共同遗嘱中存在相互牵制、相互制约的约定(例如约定一方先走财产归另一方,待双方百年后必须归特定子女),那么一方去世后,另一方通常不得单独变更或撤销相互牵制的部分,最多只能处分自己独立享有且不受制约的个人财产份额。
三、手握遗嘱或面对多份遗嘱,继承人该如何维权?
当家里出现多份遗嘱争议时,盲目争吵毫无意义,建议按以下四个步骤理性维权:
全面核查遗嘱的形式细节:
仔细检查每份遗嘱的原件,看字迹是否为老人亲笔、签名和“年月日”是否齐全、多页打印遗嘱是否每一页都有签名和日期、见证人是否属于利害关系人。
收集老人立遗嘱时的状态证据:
如果怀疑对方手中的“最后一份遗嘱”是老人在糊涂或受胁迫时所立,应及时调取老人当时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护理记录、居委会证明或证人证言,必要时可在诉讼中申请笔迹鉴定、声纹鉴定或民事行为能力鉴定。
审查遗产范围与“必留份”:
检查遗嘱处分的财产里有没有错把老伴的一半夫妻共同财产当成个人遗产(无权处分的部分无效);同时看家里是否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包括未出生的胎儿),如果遗嘱没有给这类继承人保留必要份额,应当先为他们扣留出必要遗产,剩余部分再按遗嘱分配。
协商不成及时提起诉讼:
继承纠纷在法律上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如果协商无果,可以向法院提起遗嘱继承纠纷诉讼,由法院对多份遗嘱的真伪和效力进行全面审查与裁决。
四、关于多份遗嘱的常见问答
问:老人留下的“遗书”能当成遗嘱来推翻之前的遗嘱吗?
答:可以,但有严格条件。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自然人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只要确为死者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本人亲笔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没有相反证据的,可以按照自书遗嘱对待。如果这份遗书的时间在最后,同样能推翻之前的遗嘱。但如果遗书里只写了感情嘱托,对财产怎么分写得模棱两可、意思不清晰,就不能认定为遗嘱。
问:如果某一个子女为了独吞财产,故意把老人最后立的遗嘱藏起来或撕毁,会有什么后果?
答:后果非常严重。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及司法解释规定,继承人伪造、篡改、隐匿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例如侵害了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利益并造成其生活困难),将直接丧失继承权;如果是受遗赠人做这种事,也会丧失受遗赠权。
问:受遗赠人拿到最后一份有效遗嘱,可以一直拖着不去办理继承吗?
答:不行,必须注意60天的期限限制!需要区分“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如果是法定继承人(如子女、配偶、父母)通过遗嘱继承,在遗产处理前没有书面表示放弃的,默认视为接受继承;但如果是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比如孙子女、外孙子女、侄甥、保姆或朋友,这在法律上叫“受遗赠人”),必须在知道受遗赠后的60日内明确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一旦超过60天不表态,法律上直接视为放弃受遗赠,该部分遗产将转按法定继承处理。
律师结语
遗嘱的本质,是法律赋予每个人生前自主安排个人财产的权利,也是老人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份叮咛。了解多份遗嘱的效力规则,不仅能帮助老人在生前把遗嘱立得明明白白、合法有效,也能让子女在面对遗产时多一分对法律的敬畏,少一分亲情的撕裂。
作者:汤容滨
汤容滨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