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旻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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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人格混同相关问题研究

发布者:李昱旻律师|时间:2021年02月07日|分类:债权债务 |755人看过


【案例】: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某工程公司诉某工贸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

 

【案情简介】:原告某工程公司诉称:某工贸公司拖欠其货款未付,而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与某工贸公司人格混同,三个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某以及某工贸公司股东等人的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某工贸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0916405.71元及利息;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及王某等个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某工贸公司、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辩称:三个公司虽有关联,但并不混同,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不应对某工贸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王某等人辩称:王某等人的个人财产与某工贸公司的财产并不混同,不应为某工贸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某机械公司成立于1999年,股东为四川省某公司、王某、倪某、杨某等。2001年,股东变更为王某、李某、倪某。2008年,股东再次变更为王某、倪某。某建设公司成立于2004年,股东为王某、李某、倪某。2007年,股东变更为王某、倪某。某工贸公司成立于2005年,股东为吴某、张某、凌某、过某、汤某、武某、郭某,何某2007年入股。2008年,股东变更为张某(占90%股份)、吴某(占10%股份),其中张某系王某之妻。在公司人员方面,三个公司经理均为王某,财务负责人均为凌某,出纳会计均为卢某,工商手续经办人均为张梦;三个公司的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如过某兼任某工贸公司副总经理和某机械公司销售部经理的职务,且免去过某某工贸公司副总经理职务的决定系由某机械公司作出;吴某既是某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某机械公司的综合部行政经理。在公司业务方面,三个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均涉及工程机械且部分重合,其中某工贸公司的经营范围被某机械公司的经营范围完全覆盖;某机械公司系某工程公司在四川地区的唯一经销商,但三个公司均从事相关业务,且相互之间存在共用统一格式的《销售部业务手册》、《二级经销协议》、结算账户的情形;三个公司在对外宣传中区分不明,2008年12月4日重庆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记载:通过因特网查询,某工贸公司、某建设公司在相关网站上共同招聘员工,所留电话号码、传真号码等联系方式相同;某工贸公司、某建设公司的招聘信息,包括大量关于某机械公司的发展历程、主营业务、企业精神的宣传内容;部分某工贸公司的招聘信息中,公司简介全部为对某建设公司的介绍。在公司财务方面,三个公司共用结算账户,凌某、卢某、汤某、过某的银行卡中曾发生高达亿元的往来,资金的来源包括三个公司的款项,对外支付的依据仅为王某的签字;在某工贸公司向其客户开具的收据中,有的加盖其财务专用章,有的则加盖某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在与某工程公司均签订合同、均有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三个公司于2005年8月共同向某工程公司出具《说明》,称因某机械公司业务扩张而注册了另两个公司,要求所有债权债务、销售量均计算在某工贸公司名下,并表示今后尽量以某工贸公司名义进行业务往来;2006年12月,某工贸公司、某建设公司共同向某工程公司出具《申请》,以统一核算为由要求将2006年度的业绩、账务均计算至某工贸公司名下。

另查明,2009年5月26日,卢某在徐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某工贸公司目前已经垮了,但未注销。又查明某工程公司未得到清偿的货款实为10511710.71元。

 

【案件争议焦点】:

1. 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与某工贸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

2. 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应否对某工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法院判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一、某工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某工程公司支付货款10511710.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二、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对某工贸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某工程公司对王某、吴某、张某、凌某、过某、汤某、郭某、何某、卢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三个公司人格混同,属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对某工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某工程公司答辩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律师点评】:

1. 公司与公司之间也可存在人格混同

上述案例中,三个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

一是三个公司人员混同。三个公司的经理、财务负责人、出纳会计、工商手续经办人均相同,其他管理人员亦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某工贸公司的人事任免存在由某机械公司决定的情形。二是三个公司业务混同。三个公司实际经营中均涉及工程机械相关业务,经销过程中存在共用销售手册、经销协议的情形;对外进行宣传时信息混同。三是三个公司财务混同。三个公司使用共同账户,以王某的签字作为具体用款依据,对其中的资金及支配无法证明已作区分;三个公司与某工程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业绩、账务及返利均计算在某工贸公司名下。

《公司法》第20条规定的揭开公司面纱制度仅就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公司面纱而言,至于兄弟公司之间的债权人可否主张揭开相关联公司的面纱,责令兄弟公司对彼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未有涉及。

而上述案例很好的肯定了这一点。当控制股东滥设一串“糖葫芦公司”,导致此类公司间财产和责任界限模糊,坑害兄弟公司的债权人时,法院也可否定公司法人资格,责令控股股东、沦为木偶的兄弟公司与债务人公司一道对债权人承担连带债务清偿责任。换言之,否认公司人格不仅适用于控制股东与公司之间、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也可能适用于兄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

2. 公司与公司人格混同,对外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案例中,三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其中某工贸公司承担所有关联公司的债务却无力清偿,又使其他关联公司逃避巨额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形相当,某机械公司、某建设公司对某工贸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3. 否认公司人格不必考虑股东的过错因素

法院在决定适用人格否认法理时,是否需要考虑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一直存在争议。我认为,法院在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时,应当坚持客观滥用说,无须考虑公司股东是否具有主观过错。首先,根据我国《公司法》第20条可看出,该条并未要求股东须具有主观过错,法律既无明确要求,法院自然不宜强加。其次,在公司制度下,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本身就是对权利的滥用,侵害交易安全,侵犯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权,违反公平正义,因此无须再另外要求行为人的主观过错。

 

【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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