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将夫妻共同房产赠与“第三者”，配偶能否要回

案件介绍

2018年，上海的张A某（化名）与丈夫李B某结婚已有十五年，两人共同经营一家建材公司，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婚后第三年，两人共同出资购买了一套位于浦东新区的商品房，登记在李B某一人名下，但实际上是夫妻共同财产。

2023年初，张A某发现丈夫李B某与一名叫王C某的女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更让张A某震惊的是，李B某在2022年12月，未经她同意，擅自将这套夫妻共同房产以“赠与”的形式过户到了王C某名下。张A某得知此事后，立即向李B某质问，李B某承认了赠与事实，但辩称“房子是我的名字，我有权处理”。

张A某多次要求王C某返还房产未果，无奈之下，于2023年5月将王C某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李B某与王C某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并要求王C某返还该房产。李B某被列为第三人。

庭审中，王C某辩称，她并不知道李B某已婚，李B某一直对她称自己是单身，且赠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产已办理过户登记，她属于善意取得，不应返还。李B某则承认自己确实隐瞒了已婚事实，但坚持认为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自己有权处分。

裁判结果与理由

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B某擅自将夫妻共同房产赠与王C某的行为是否有效，以及王C某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法院最终判决：确认李B某与王C某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王C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房屋返还给张A某和李B某，并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法院判决的主要理由是：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李B某一人名下，但系张A某与李B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共同财产时，应当双方协商一致。李B某未经张A某同意，擅自将房屋赠与王C某，属于无权处分。而王C某作为受赠人，虽然完成了过户登记，但其在接收赠与过程中，未对李B某的婚姻状况进行合理审查，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善意取得。此外，李B某与王C某之间的不正当关系违背公序良俗，赠与行为本身也损害了张A某的合法权益，因此赠与合同自始无效。

法官裁判思路解析

审理此类案件时，法官通常会从以下几个维度层层递进地审查：

第一，审查财产性质。 法官会首先确认涉案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便房产登记在一方名下，只要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且无证据证明是一方个人财产，法官通常会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法官会重点审查购房时间、资金来源、还款记录等材料。

第二，审查处分行为是否经过配偶同意。 这是核心争议。法官会要求主张赠与无效的一方提供证据，证明另一方在赠与发生时确实不知情或未同意。实践中，法官会关注配偶是否在赠与合同上签字、是否有事后追认的表示、是否有其他证据证明配偶知晓并同意。

第三，审查受赠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这是本案的关键。法官会审查受赠人在接受赠与或购买房产时，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比如，受赠人是否核实了赠与人的婚姻状况、是否查看了房产登记信息、交易价格是否合理等。如果受赠人明知或应知赠与人已婚，或者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法官通常会认定受赠人不构成善意取得。

第四，审查赠与行为是否违背公序良俗。 如果赠与发生在婚外情关系中，法官会基于公序良俗原则，认定赠与行为无效。即便受赠人主张自己不知情，但只要赠与行为本身与不正当关系相关联，法官仍然可能认定无效。

第五，法官的倾向性态度。 目前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观点是，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婚外第三者的行为，属于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答问中也明确表示，夫妻共同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存在各自份额的问题，因此赠与行为应全部无效，而非仅赠与人自己份额部分无效。

法律分析

孙青律师提示：

本案涉及的核心法律问题有两个：一是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法律效力；二是受赠人善意取得的认定标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投资收益、继承或受赠的财产（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除外）等，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

这里的“平等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份额。根据《民法典》第二百九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只有在离婚或一方死亡等共有关系终止时，才能进行分割。因此，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应认定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

关于善意取得，《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受让人在受让时是善意的、以合理价格转让、并且完成了登记的，可以取得所有权。但在赠与情形中，由于不存在“合理价格”，因此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即便受赠人确实不知情，也无法通过善意取得获得房产所有权。

在上海地区，法院对这类案件的审理口径较为统一：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婚外第三者的，赠与行为无效，受赠人应当返还财产。上海多个基层法院的判例均支持这一立场。

完整证据链搭建指南

如果你是配偶一方，发现另一半擅自将共同房产赠与了第三者，想要打官司要回来，以下是从零搭建证据链的实操指南：

必备证据（必须要有）：

一是证明夫妻关系的证据：结婚证、户口本、婚姻登记记录。这是证明你与赠与人之间存在合法婚姻关系的基础材料。

二是证明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购房合同、购房发票、银行转账记录、贷款合同及还款记录。尤其是能证明购房款来源于夫妻共同收入的材料，比如双方工资卡流水、共同账户的转账记录等。

三是证明赠与行为存在的证据：房产过户登记信息查询单、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产权变更记录。如果你能拿到赠与合同原件或复印件，那是最直接的证据。如果拿不到，可以凭身份证和房产信息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

四是证明赠与未经你同意的证据：你的书面陈述、通讯记录（如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如果能证明你在赠与发生时完全不知情，法官会更倾向于支持你。

补强证据（让案子更稳）：

一是证明赠与人存在婚外情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照片、视频、酒店开房记录等。这类证据虽然不能直接决定赠与行为的效力，但能说明赠与行为的背景，让法官更容易认定该行为违背公序良俗。

二是证明受赠人非善意的证据：比如受赠人知道赠与人已婚的证据（如赠与人曾公开承认、证人证言等）、受赠人与赠与人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证据、赠与发生时受赠人未核实赠与人婚姻状况的证据等。

辅助证据（锦上添花）：

一是房产价值评估报告：如果你主张返还房产，法院需要知道房产的现价值，以便后续处理。

二是你的身份证、户口本等身份证明材料。

注意：有些材料不仅没用，反而可能有反作用。比如，如果你曾经口头同意过赠与，或者有证据显示你知道但没有反对，这类证据会被对方用来抗辩。另外，不要伪造或篡改证据，一旦被发现，不仅会败诉，还可能承担法律责任。

特殊情形

这类案件中有几种容易被普通人忽略的特殊情况，需要特别警惕：

情况一：夫妻已经离婚，还能不能追回？

答案是：可以。赠与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便后来离婚，配偶仍有权就当时的赠与行为主张无效并要求返还财产。但离婚后，如果双方已经对财产进行了分割，情况会复杂一些。有的法院认为，离婚后夫妻财产共有基础消失，配偶只能主张属于自己的份额，而不是全部返还。但也有法院坚持认为，只要赠与行为无效，受赠人应当全部返还，无论离婚与否。

情况二：赠与的是现金而不是房产，能不能追回？

可以。现金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方擅自赠与第三者的，配偶可以主张返还全部款项。实践中，这类案件的关键在于证明转账或支付行为的存在，以及证明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情况三：受赠人主张自己无罪、不知道对方已婚，会不会免责？

不一定。即便受赠人确实不知道赠与人已婚，但如果赠与行为本身违背公序良俗（比如发生在婚外情关系中），法院仍可能认定赠与无效。而且，在善意取得问题上，受赠人作为成年人，有义务对交易对象的婚姻状况进行合理审查，如果连基本的核实都没有做，很难被认定为善意。

情况四：房产已经再次转卖给了第三人，怎么处理？

如果受赠人拿到房产后又转卖给了善意第三人，且第三人已经完成了过户登记，那么原配偶要追回房产就比较困难了。这种情况下，只能要求受赠人返还卖房所得价款，而不是追回房产本身。

诉讼败诉避坑实操要点

结合大量真实案例，我总结了几条普通人最容易踩的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第一，拖延时间是大忌。 很多人发现配偶出轨并将财产赠与第三者后，出于愤怒或犹豫，没有立即采取行动。但时间拖得越久，证据越难收集，对方越容易转移财产。而且，如果房产已经再次转卖，追回难度会成倍增加。建议发现问题后，立即咨询律师，尽快采取保全措施，比如申请法院查封涉案房产，防止对方转移。

第二，不要先打草惊蛇。 有的当事人发现情况后，先跟配偶大吵一场，或者直接去找第三者理论，结果对方马上转移财产、销毁证据。正确的做法是先悄悄收集证据，咨询律师后，再采取法律行动。如果担心对方转移财产，可以在起诉前申请财产保全。

第三，不要只盯着“第三者”打。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起诉第三者，但忽略了起诉自己的配偶。实际上，配偶也是共同被告或第三人，法院需要一并处理。如果只起诉第三者，法院可能无法查清全部事实。建议将配偶列为第三人或共同被告，这样法院才能全面审理。

第四，证据不要乱交。 有的当事人为了证明配偶存在婚外情，收集了大量聊天记录、照片、视频，但这些证据如果涉及隐私或违法获取（比如偷拍、窃听），法院不但不会采信，还可能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收集证据时，一定要注意手段合法。

第五，不要在法庭上情绪失控。 庭审中，对方律师可能会故意激怒你，或者提出一些让你难堪的问题。如果你情绪失控，说出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话，或者做出过激行为，法官可能会对你不利。保持冷静，只回答与案件相关的问题，不要被对方带偏。

第六，不要忽略了诉讼时效。 虽然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一般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但如果涉及返还财产，还是会受到诉讼时效约束的。通常，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三年内，应当提起诉讼。如果时间太长，可能面临诉讼时效抗辩的风险。

风险提示

具体案件需要咨询专业律师，本文案例仅供参考，切勿直接套用。法律纠纷细节决定成败，盲目起诉极易造成不可逆损失。每个案件的具体情况不同，比如夫妻财产约定的形式、赠与时间的认定、受赠人是否善意等，都会影响最终判决结果。如果你正面临类似问题，建议尽快携带相关材料预约专业律师进行详细咨询，制定最适合你的诉讼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