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下列专利纠纷案件:1.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案件;2.专利权权属纠纷案件;…”。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案由检索“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案件”共计696件,大部分是由于员工离职引发的。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主要发生在员工个人与原单位之间、员工就职的新单位与原单位之间。当单位或个人发生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时,如何判断专利申请权归属,现结合司法实践判例进行分析归纳,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1. 员工是否离职后1年内作出的发明创造
《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该单位可以依法处置其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促进相关发明创造的实施和运用。”
《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专利法第六条所称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所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是指:(一)在本职工作中作出的发明创造;(二)履行本单位交付的本职工作之外的任务所作出的发明创造;(三)退休、调离原单位后或者劳动、人事关系终止后一年内作出的,与其在原单位承担的本职工作或者原单位分配的任务有关的发明创造。”
从中国裁判文书网统计的数据看出,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的高峰期主要发生在员工在离职一年之内,员工离职一年之后发生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仅有5例。若员工在离职之后一年内作出的发明创造,与原单位承担的本职工作或原单元分配任务有关,专利申请权属属于原单位。若员工是在离职一年之内作出的发明创造,与原单位的关联度不高,专利申请权权属属于个人或者新入职的单位。
从(2019)最高法知民终962号——常州玉宇电光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宇电光”)、江苏沃泽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泽光电”)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来看,付世一在离职一年之内以沃泽光电的名义申请专利,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涉案专利申请是否与付世一在玉宇公司承担的本职工作或者玉宇公司分配的任务有关,应综合考量付世一在玉宇公司承担的本职工作性质,实际执行本单位任务的内容。涉案专利申请与付世一在玉宇公司实际承担的工作内容有一定联系,但亦存在明显区别,不应视为付世一在玉宇公司承担的本职工作。
若员工是在离职一年之后作出的发明创造,专利申请权权属被认定为个人或者新入职的单位的可能性较大,除原单位能够证明在申请日前是否已经拥有与案涉专利申请相同或者实质相同的技术方案外。从(2019)最高法知民终337号——秦皇岛莱特流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秦皇岛德创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来看,发明人闫海贺等人从莱特公司离职超过一年以德创公司名义申请专利,最高人民法院在进行裁判时,主要从莱特公司在涉案专利申请日前是否已经拥有与涉案专利申请相同或者实质相同的技术方案,在案证据能否证明涉案专利申请列明的发明人对涉案专利申请的实质性特点作出了创造性贡献等方面进行判断。
2.员工在离职后作出的发明创造与原单位从事工作的关联度
员工离职后结合自己的工作经历寻找新单位,新单位的行业领域会与其原单位存在一定联系。员工在新单位所进行发明创造,与原单位的技术领域存在一定联系。因此,员工在离职后作出的发明创造与原单位从事工作的关联度,需要考虑其在原单元的工作职责以及研发方向。(2020)最高法知民终259号——上海沪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黄小勇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判断一项发明创造是否为发明人在本职工作中作出的发明创造,应当具体考察发明人的工作职责范围、具体工作内容等是否与发明创造的研发存在关联,不能简单地认为,只要发明创造与发明人所在单位的业务领域具有一定联系就认定该发明创造为发明人在本职工作中作出的发明创造。
若原单位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研发过程的技术方案,在员工离职后的发明创造与原单位的研发过程的技术方案进行对比时,不仅仅要考虑技术领域,需要考虑解决的技术问题、相关的技术手段以及达到的技术效果,但也不需要达到技术特征全覆盖的原则,与专利侵权纠纷存在明显区别。(2019)苏民终237号——无锡洋湃科技有限公司与海默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人民法院认为“相关性”的认定,并不要求两个技术方案涉及的技术特征一一对应,完全相同或实质性相同。将涉案专利发明创造与员工在原单位本职工作中所涉及到的技术内容进行技术比对,应当考虑发明创造与本职工作内容是否属于同一技术领域,解决大致相同的技术问题,原单位有无此项发明创造的研发意向,涉案专利发明创造的技术手段与本职工作中形成的技术手段是否存在相同、相近似或一定程度的关联关系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具有相关性。特别需要强调的是对于技术手段,不应苛求两者必须相同或相近似,只需具有一定的关联度即可。
在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中表达相似观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知民终1746号北京歌尔泰克科技有限公司、苏州敏芯微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专利权权属纠纷一案中,法院认为:在认定是否“有关”时应当重点审查离职员工本职工作或工作任务所属技术领域、从事的工作内容或者工作职责、技术主题、技术思路等方面的相关性,而不要求具体技术方案的一致性。在确定涉案发明创造是否属于职务发明时通常并不一定需要进行技术方案的比对,更不要求涉案发明创造的技术方案与原单位已经形成的技术方案实质相同。
3.员工是否是实际的发明人
《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规定:“专利法所称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是指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在完成发明创造过程中,只负责组织工作的人、为物质技术条件的利用提供方便的人或者从事其他辅助工作的人,不是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在专利申请过程中,国家知识产权局对专利的发明人只做形式审查,并不需要申请人提交证据证明专利文本上记录的“发明人”对发明作出实质贡献的人。法院一般对专利文本的专利文本上的“发明人”予以认可,除非当事人能够提供相反证据。由于实际发明人的认定涉及单位专利申请权权属,导致专利申请权权属的变更。
(2020)最高法知民终1758号——深圳信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炜科技”)、莫良华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刘雪春不是涉案专利申请的实际发明人,莫良华以其作为发明人提交多项专利申请是为了规避法律。法院根据刘雪春的学历背景、工作经历、涉案专利的申请日以及技术方案进行关联,综合判断刘雪春不是涉案专利申请的实际发明人,莫良华是实际发明人;莫良华曾在信炜科技工作,涉案专利申请权属归属信炜科技。
专利申请中,专利存在多个发明人的情况。而其中一个发明人从原单位离职一年之内以新单位名义申请发明创造,其他发明人未换单位,两个单位之间容易发生专利权权属纠纷,这需要认定专利的实际发明人,对专利作出实质贡献。(2018)沪民终516号——上海华之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邦公司”)与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特飞博公司”)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徐志斌从诺特飞博公司离职。法院认为:国家专利行政管理部门对涉案专利文件中关于发明人的记载具有证据效力,但亦应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诺特飞博公司证明其的技术图纸形成于徐志斌离职之前,且该技术图纸显示油枪的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的技术特征基本相同;华之邦公司应当对涉案专利其他发明人系该专利的实际发明人及对该专利的实质性贡献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实,华之邦公司需要证明其研发过程和技术来源,不然专利申请权权属归属诺特飞博。
(2017)沪73民初17号——上海微创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诉上海纽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虞某某等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案,上海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当单位主张职务发明的发明创造具有多个发明人,且其中有单位离职员工时,应合理考虑这些员工发明人对于发明创造研发的贡献。如果其他发明人同时具有该领域较强的技术研发能力,而争议发明创造与原单位技术存在较大差异的情况下,不能简单认定争议发明创造属于原单位的职务发明。
4.单位与单位之间合作研发专利申请权权属
单元与单元进行技术合作开发,一般需要签署书面的《技术合同》,若双方约定专利申请权权属,从其约定;若双方没有约定专利申请权权属,双方对合作开发成果有专利申请权;若一方委托另一方开发,若双方没有约定专利申请权权属,受托人享有有专利申请权。在合作开发过程中,双方需要对合作开发的技术成果作出实质贡献,不然技术成果的专利申请权权属也有可能属于作出实质贡献的一方。
(2019)最高法知民终836号——翊登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健益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专利权权属纠纷、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对于“合作研发”并未作出特殊约定,故结合专利法实施细则关于发明人的规定,案涉合同约定的“合作研发”应指合同当事人对于研发的产品做出创造性贡献的,相关产品的知识产权归双方所有。本案中,诉争专利与翊登公司提交的技术交底材料存在较大差别,而该技术交底材料与案外人已经在先申请的专利技术方案基本相同,翊登公司亦未作出合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