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凯律师

  • 执业资质:1440120**********

  • 执业机构:广东协言律师事务所

  • 擅长领域:婚姻家庭合同纠纷交通事故刑事辩护劳动纠纷

打印此页返回列表

民法典背景下旧案新读第三期(房产纠纷的体系思考)

发布者:文凯律师|时间:2021年02月19日|分类:人身损害 |840人看过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

图片

民法典背景下旧案新读第三期:张娟诉陈燕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异议登记不当损害责任裁判路径的选择。

分享前言:房产纠纷标的大,动辄上百万,甚至上千万,涉及的法律关系相对复杂,各方利益纠葛,矛盾重重,因利益巨大,当事人对于判决结果往往不会息诉服判,容易钻入“牛角尖”,偏执的认为判决结果是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于是反复诉讼,以追求自己想要的公正和结果(当然不排除确实有法院裁判不公的问题,但经历过二审终审,甚至再审的案件,裁判不公的问题着实比较少见,很多时候是因案件诉讼请求和方案不当,固已形成硬伤或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忽视证据的收集和作用,在案件败诉后,站在自身立场,对案件偏执的理解)。笔者在公共法律服务平台值班时就曾遇到过相关房产纠纷案件的类似当事人,因“久病成医”,他非常熟悉法律条文,手拿多份判决和打印的法律条文,诉说着法院判决对其的不公及自己对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理解,当你听完他的介绍,看完他提供的材料,站在中立的角度向他分析,案件的判决结果和法律适用时,一旦分析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与其固有的想法和想要的结果相左,他就不高兴了,开始怨天尤人,其实他来并不是需要提供法律咨询服务,而是为了获取他想要的答案。

今天分享的该系列案就属于此类,在房产纠纷案件中非常具有典型性,笔者认为该系列案件对于我们处理类似案件具有一定的现实指导意义,首先,该案纠纷发生的背景和原因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涉及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男方)借名购买涉案房屋,后在离婚诉讼期间,男方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后,迅速以房屋买卖形式过户登记至自己妹妹名下,另一方(女方)申请涉案房屋异议登记后,提起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房屋归夫妻共有之诉;其次,该系列案中关于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案件裁判处理路径可谓是一波三折,判决结果前后颠覆,比较具有戏剧性,法院一审判决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房屋归夫妻共有;二审维持。对方向高院申请再审,高院指令二审再审,二审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夫妻一方(女方)的诉讼请求,改判理由:以购房款系案外人苗桂英(男方母亲)个人支付,且苗桂英亦称自己购房,夫妻一方(女方)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是因涉案房屋的纠纷引发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效力、房屋产权登记诉讼、异议登记损害赔偿等多起案件,涉及民事、行政诉讼领域,梳理了解案件的脉络,从中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貌,随着民法典的颁布施行,对于纠纷的处理,我们应摒弃部门法思维,培养用民法典各分编结合民事诉讼程序、民事执行程序及其相关的行政法律法规体系化思维解决纠纷,尤其是该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类案件,往往涉及婚姻家庭编中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合同编中合同效力;物权编中物权法定原则及不动产登记制度;民事诉讼程序中重复诉讼(一事不再理)的认定;确认判决与执行的衔接等等,故在司法实践中遇到类似纠纷不仅应为当事人条分缕析,选择合适的解决纠纷路径,慎重选择诉讼方案和代理思路,规避代理风险,掌握诉讼主动;同时应告知当事人可能出现的裁判结果,诉讼风险,为当事人释法明理,避免当事人的诉累。

出于对该系列案件的好奇,笔者以案件中当事人“陈燕”“张军”“张娟”作为检索关键词检索到各方当事人围绕涉案房屋提起了多次诉讼,笔者为此梳理了“案件大事记”,以使大家更直观了解案件的来龙去脉。 

在了解了案件的来龙去脉后,对于本次分享的该系列案中“张娟诉陈燕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关于异议登记是否构成权利滥用的裁判思路和利益考量就不难理解了。

【裁判要旨】

1.异议登记系一种物权行使方式,界定“异议登记不当”,需结合《民法典》之禁止权利滥用规则,从严格区分权利滥用与权利正当行使的界限出发,判断异议登记是否构成权利滥用。

2.异议登记不当损害责任的内涵:异议申请人在行使法律规定的权利时,主观上背离权利设立之目的,客观上造成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损害而需要承担之赔偿责任。其特殊性在于行为人主观过错应限定为“以损害他人为目的”。

3.在对行为人主观过错的判断基准上,应结合异议登记构成要件,从主观推定行为人内心意思转向客观考察反应意志状态的事实外观,合理确认异议登记不当侵权的标准。

相关法条(注:法律适用上新旧条文方面除了条文顺序发生变化外,条文的内容并无发生根本变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法典第七条)

第一百三十二条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民法典第第一百三十二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民法典已删除该条文)

第十九条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

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异议登记。登记机构予以异议登记的,申请人在异议登记之日起十五日内不起诉,异议登记失效。异议登记不当,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向申请人请求损害赔偿。(民法典第二百二十条)

基本案情:

原告(上诉人)张娟诉称:2010年7月6日,张娟与杨毅楠就案涉房屋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陈燕对房屋申请了异议登记导致无法过户。后法院判决解除前述合同,张娟支付了违约金。陈燕的行为给张娟造成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

被告(被上诉人)陈燕未到庭参加诉讼。

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燕与案外人张军系夫妻关系,张军与张娟系兄妹关系。案涉房屋于2010年6月28日登记在张军名下,6月30日过户至张娟名下,7月14日陈燕就案涉房屋申请了异议登记,7月16日,法院受理了陈燕诉张军、张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张军与张娟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房屋归陈燕与张军共有。张军、张娟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后北京市高级法院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再审,2013年10月1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作出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陈燕的诉讼请求。

2010年7月6日,张娟与杨毅楠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杨毅楠。2013年2月21日,杨毅楠起诉张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法院判决解除杨毅楠与张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由张娟给付相应违约金。

【裁判结果】

北京市东城区法院于2016年I0月24日作出(2016)京0101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娟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娟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燕的异议登记申请是否构成异议登记不当。异议登记申请系一种物权行使方式,何谓“异议登记不当”,需结合《民法总则》权利行使的规定予以理解。《民法总则》规定了禁止权利滥用规则: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构成权利滥用雷具备四个要件:一是行为人享有合法权利;二是行为属于权利行使行为;三是因行使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四是行为人具有主观恶意。据此,认定异议登记不当,应从严格区分权利滥用与权利正当行使的界限出发,判断是否在当事人之间造成了利益严重失衡或违背公序良俗、诚信原则的结果,进而确认异议登记不当损害赔偿请求权能否成立。

第一,陈燕属于适格异议登记申请人。

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利害关系人认为房屋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而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利害关系人可以持登记申请书、申请人的身份证明、房屋登记薄记载错误的证明文件等材料电请异议登记。根据该条及《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有权利申请异议登记的只能是利害关系人。而《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据此,利害关系人应指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人包括所有人、他物权人、基于处分限制而得到保护者以及共有人。

本案中,陈燕与张军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军以张学红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并长期由陈燕、张军及二人的孩子使用。后案涉房屋于2010年6月28日登记到张军名下,陈燕对此知情。结合《婚姻法》婚后所得财产属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及陈燕一家长期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在权利外观上陈燕认为自己属于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并无不妥,其提出异议登记申请,属于适格利害关系人。

第二,陈燕初步证明了房屋登记可能存在错误。

依据《物权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利害关系人申请异议登记时,并不需如同该条第一款规定的更正登记那样“证明登记确有错误”,利害关系人只要提供初步证据表明登记薄可能存在错误,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其对登记簿正确性的质疑即可。对登记部门而言,原则上其对异议登记申请人提交的材料亦仅承担形式审查义务。

本案中,陈燕申请异议登记时提供了结婚证、房屋产权证取得时间发生于婚姻存续期间及房屋产权登记于第三人名下陈燕不知情的材料。据此,依据《婚姻法》夫妻共同财产制的规定及陈燕作为张军配偶的身份等原始取得的基础,陈燕足可证明房屋登记于张娟名下可能存在错误。如前所述,登记部门固然无法准确判断陈燕提交的证据能否最终证明登记内容事实上的确存在错误,但却有理由相信具有非因陈燕自身因素而导致登记簿上记载的内容与真实的物权状态存在差异的可能性。

第三,陈燕不具有损害他人利益的主观恶意。

依据查明的事实,在离婚诉讼的敏感时期,张军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后即撤诉,撤诉后迅速将房屋产权过户到张娟名下;此间一系列的交易行为,加之离婚诉讼过程中张军转移其他夫妻共有房屋的事实(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有恶意转移之嫌),均足以令陈燕相信张军对于房屋的交易存在主观恶意且侵犯了其对夫妻财产的共有权利。

另,没有证据表明陈燕申请异议登记时,已知晓张娟与杨毅就案涉房屋签订了买卖合同。而陈燕在提出异议登记申请后两天,即向法院起诉主张张军、张娟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前述起诉行为表明陈燕欲将异议登记推进至更正登记,以维护其自认的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据此,可认定陈燕申请异议登记之目的在于阻却案涉房屋前手登记之公信力,以维护其合法权益。故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陈燕之行为且有损害他人利益的主观恶意。

关于生效判决确认张娟系案涉房屋真正权利人的问题。“异议登记不成立”并不等同于“异议登记不当”,从2010年7月16日陈燕提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开始,历经法院一审、二审、指令再审,再审四个诉讼阶段。对于房屋的产权归属问题,司法机关尚且历经四个诉讼阶段才得出终局结论,如以裁判结果论逆推陈燕的异议登记存在主观恶意,显属不当。

综上,陈燕作为案涉房屋利害关系人,在异议登记时提供了相关材料初步证明案涉房屋前手登记可能存在错误,并随之提起诉讼;其申请异议登记的时间、方式、对象、程度等均在权利行使的适当限度内,遵循了诚信原则,不构成权利滥用。对张娟而言,其没有证据表明陈燕的异议登记存在不当之处。故陈燕的异议登记申请不属于异议登记不当,自不必对张娟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图片输


编者注:文中前面部分是个人关于案件的思考,随笔,后面案例分享部分为方便阅读,已隐去注释,如需引用,请查看纸版图书原文。





0 收藏

相关阅读

免责声明:以上所展示的会员介绍、亲办案例等信息,由会员律师提供;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合法性由其本人负责,华律网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