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前言:近读最高人民法院第27批指导性案例,内容涉及第三人撤销之诉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相关法律适用问题,其中某些案例似曾相识,想起了在《人民法院案例选》中看到过的这篇案例“筑银公司诉艾福敦公司等第三人撤销之诉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定位及裁判机制构建”,该案例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审查范围、原审裁判结果与第三人的利害关系、恶意串通及虚假诉讼认定标准、是否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等情形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与本批指导案例第152、153号案例有异曲同工之妙。该类案件往往涉及多方主体,连环诉讼,此案与彼案,审判与执行的衔接,法律关系复杂,且司法实践中没有形成统一的裁判规则,各级法院对该类案件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经常出现分歧,因此最高人民法院适时推出了本批指导性案例。
本期案例系出租人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请求解除租赁关系返还租赁物引发。属于常见租赁合同纠纷,涉及出租方、承租方、次承租方(分租方),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该租赁物又被承租人转租给次承租人,据其诉请,次承租人应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虽出租人因故撤销一并提起诉讼的次承租人,然该判决结果内容与尚未迁出的次承租人有利害关系,若将次承租人列为当事人,可以杜绝判决内容执行的矛盾,及租赁关系与转租关系的冲突。案件涉及审判和执行的衔接,恰好案件就在审判和执行衔接问题上产生了诸多问题,值得作为经验教训汲取,因此本案对类似案件的办理具有一定的现实指导意义。
笔者也曾代理过类似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虽不涉及第三人撤销之诉,但也涉及审判与执行的衔接,案件办理过程也是一波三折,案件基本情况与分享案例差不多,也是出租人诉请承租人及次承租人租赁合同纠纷判决生效后,出租人作为申请执行人以承租人和次承租人为被执行人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但因承租人与次承租人之间的租赁纠纷,涉案房屋迟迟得不到强制执行,后经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越级执行等多方努力,该房屋在判决生效后近两年才得以强制执行回,但在判决生效后至房屋执行回中间近两年的房屋使用费(租金)的损失如何主张,是个难题,当时我们采取的是找评估鉴定机构对涉案房屋现时的租金价值进行评估,另案提起物权保护纠纷,向房屋承租人主张判决生效后至房屋执行回这段期间的房屋使用费及其利息,一审支持了我方诉请的房屋占用使用费,驳回了利息的诉请,为此我方提起了上诉,二审受理后,承办法官认为该案不应另案提起物权保护纠纷,租赁合同纠纷判决生效后,执行程序中对于迟延履行债务有救济手段。鉴于对方未上诉,二审最终还是维持原判。之所以分享今天这个案例主要还是因为此类案件日常司法实践中非常常见,属于高发频发案件,对于该类案件诉讼程序与执行程序的衔接做到心中有数,谋篇布局,未雨绸缪,从开始起诉就要想到之后面临的各种问题,避免程序拖沓,及可能出现的风险,做到“坐帐中军内,决胜千里外”,起到好的代理效果。
裁判要旨:
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通过诉讼调解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可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事由。人民法院在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后,可以采取以职权调查方式,发现有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情形,当事人又不能以及举证证明能排除该情形认定的,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公序良俗原则,认定恶意串通情形,依法撤销民事调解书。
案件简介:
上海市浦东新区小南码头路XXX号房屋为上海市申江两岸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所有,该产证登记有房屋30幢,上海怡德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受托对上述房屋经营管理。2007年上半年,上海筑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原告”)向上海怡德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承租了小南码头路XXX号1-10、12号共计11栋房屋。2007年,原告与上海华杰置业有限公司就小南码头路XXX号内的3、7、8、9、10、12号房屋及同址1、2号房屋先后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条款,约定上海华杰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承租上述8栋房屋,合计建筑面积16895平方米,租赁用途为商场、酒店、餐饮,并约定了租金和租赁期限等。
2009年3月20日,原告、上海华杰置业有限公司和被告艾福敦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上海华杰置业有限公司将原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转让给艾福敦公司。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8年1月1日完成全部租赁房屋的交付义务,艾福敦公司对租赁房屋进行改造装修后作为其酒店经营使用。
2011年8月16日,两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被告艾福敦公司将其租赁的房屋中的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浦明路XXX号XXX号楼与8号楼1楼餐厅及厨房出租给被告优艾贝公司,租赁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止,被告优艾贝公司用于从事母婴月子会所及相关业务,并约定了租金标准等。
2012年3月6日,原告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被告艾福敦公司和上海华杰置业有限公司,本案经法院审理,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的(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75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与被告艾福敦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于2012年3月14日解除;被告艾福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从上海市小南码头路XXX号房屋及场地内迁出,并将租赁房屋及场地返还原告;被告艾福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至房屋及场地返还之日止的租金、使用费,其中截止2012年3月14日的租金为14,608,607.44元,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使用费为1,246万元,2013年10月1日起至房屋及场地返还之日止的使用费按每月941,268.08元的标准计付等。
判决后,被告艾福敦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的(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7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此后,因被告艾福敦公司未能履行上述生效判决,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1月4日至12月20日期间,原告总经理与被告优艾贝公司总经理余峰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协商就被告优艾贝公司承租的房屋签订新的租赁合同的问题,但最终协商未成。
2015年3月,被告艾福敦公司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起诉被告优艾贝公司,要求被告优艾贝公司支付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结欠的租金611.5万元。后被告优艾贝公司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要求被告艾福敦公司双倍赔偿押金656万元。经审理,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就该案作出的(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601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双方的调解协议如下:一、优艾贝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之前支付艾福敦公司租金200万元,视为优艾贝公司在2011年8月16日签署的《租赁合同书》项下的租金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二、艾福敦公司和优艾贝公司双方就2011年8月16日签署的《租赁合同书》于2015年6月15日终止,双方之间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互不再主张任何权利;三、艾福敦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优艾贝公司自愿放弃反诉请求,双方别无其他争议。
2015年6月15日,原告与被告优艾贝公司签订《移交确认书》,明确:被告优艾贝公司于当日从浦明路XXX号XXX号楼与8号楼1楼餐厅及厨房搬出,将标的物移交给原告,双方确认,自该日起,被告优艾贝公司完成标的物的移交。
2016年2月,原告向法院起诉被告优艾贝公司,要求优艾贝公司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2月9日至6月15日使用原告房屋费用共计488万元,法院经审查后予以立案,案号为(2016)沪0115民初字第23738号。被告优艾贝公司以与被告艾福敦公司在法院达成的(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6012号民事调解书抗辩。
诉辩主张:
原告诉称:两被告之间在法院达成的(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6012号民事调解书,对原告明显不公,不排除两被告恶意串通的可能,极大降低被告艾福敦公司对原告的偿债能力,侵犯了原告作为被告艾福敦公司债权人和申请执行人的利益,而且严重损害了原告对被告优艾贝公司依法提起主张的权利,故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案撤销之诉。
被告艾福敦公司辩称:两被告之间并无串通的事实,原告诉请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优艾贝公司辩称:
1、原告书面认可被告艾福敦公司将部分房屋转租给被告优艾贝公司的事实,在被告艾福敦公司将房屋转租给被告优艾贝公司时曾向相关派出所申请办理变更手续,派出所要求被告艾福敦公司在申请上盖章确认,当时原告也在申请上予以盖章认可。且早在2011年12月,被告优艾贝公司已经开业,被告优艾贝公司的会所标识也树立在承租房屋的显要位置,原告也在同一小区办公,自始知晓被告艾福敦公司转租的事实。后因南码头变电事件,原告与被告均参会协商善后事宜,并签署了会议纪要,也证明原告认可被告艾福敦公司转租的事实。因水电和物业费纠纷,两被告也曾书面致函原告,被告优艾贝公司最终垫付了水电费等,也得到原告的同意。(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6012号案件系处理两被告之间的租赁纠纷,程序合法有效。且在(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7504号案件中,法院已经判决由被告艾福敦公司向原告支付租金。如果原告再向被告优艾贝公司主张费用,显然与生效法律文书内容不符。
2、(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6012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在实体上亦合法有效,在转租期间,被告优艾贝公司为被告艾福敦公司垫付的各种费用高达1,200多万元,被告艾福敦公司还收取优艾贝公司押金328万元。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如提前终止合同,被告艾福敦公司应当双倍返还押金656万元,以上两项费用就已经高达2,200余万元。原告在诉讼中认为被告艾福敦公司免除了被告优艾贝公司2,000万元租金,与实际情况根本不符。并且在被告优艾贝承租期间,因原告的原因导致被告优艾贝公司无法使用房屋,被告优艾贝公司曾向法院主张减免或调低租金,且因原告原因致被告优艾贝公司无法正常营业造成近6,000万元的损失,故根本不存在被告艾福敦公司免除优艾贝公司租金的事实。
3、(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6012号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是在法院多次开庭,争议较大的前提下做出的调解,被告优艾贝公司支付200万元租金时作出的巨大的让步,善意接受法院的调解,优艾贝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依法保障。综上,原告起诉与事实不符,且其诉讼与(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7504号判决自相矛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裁判结果:
1、一审浦东法院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沪0115民初4672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筑银公司的诉讼请求。
2、二审上海一中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沪0115民终12070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重新审理。
3、重审一审浦东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6月6日作出(2017)沪0115民初506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筑银公司的诉讼请求。
4、重审二审上海一中院判决: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066号民事判决;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16012号民事调解书。
案例注解及实务分析:
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是赋予案外第三人对错误生效裁判的事后救济程序,其首要目的是规制实践中日益频发的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件;《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
本案主要涉及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通过诉讼调解的方式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能否成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事由。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原案涉恶意串通的审查要点为:原案当事人是否有恶意串通的情形、原案生效法律文书是否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在审判实务中,第三人提出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要考量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查范围、原案裁判结果与第三人的利害关系、是否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等情形,对撤销或者改变生效裁判,从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综合判断。
一、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件(《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理解与适用)
1、起诉条件:
主体资格:除了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外,还要结合该法条第三款规定的实体要件来判断,即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到第三人民事权益,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本条所指的民事权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布施行后,不仅包括原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人身和财产权益,对普通债权等民事权益均适用该制度保护。审判实务中,有种观点认为原案遗漏的必要共同诉论当事人,可以作为第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需要指出的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属于原案当事人,可以通过再审程序教济,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的适格主体。
程序条件: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自知道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需要注意的是第三人未参加诉讼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是指第三人未参加诉论是客观事由,不是其自身过错造成,第三人并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我国台湾地区更为宽容,规定原案判决确定之日起30日内:第三人事后知道,从应知道判决之日起计算,最长不超过5年。
实体条件: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该错误内容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是指裁决主文内容错误,主要因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实体错误。需要注意的是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仅限于实体处理内容,不包括程序内容。对该内容错误的举证证明责任在于第三人。
2、诉讼客体:第三人撤销之诉诉讼客体仅限于判决、裁定、调解书。
3、裁判规则。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诉讼请求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第三人撤销之诉从诉的性质上来看属于形成之诉。撤销后的救济程序:原案当事人对撤销或者改变的内容,可以另行提起诉讼,不受“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限制,原案当事人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根据《民法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结合案例分析裁判适用)
1、关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性条件。
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与生效的法律文书存在利害关系。本案涉案房屋是艾福敦公司从筑银公司处承租后,又转租给优艾贝公司使用。经7504号生效判决认定艾福敦公司与筑银公司的租赁关系解除。后艾福软公司提起16012号与优艾贝公司的转租合同纠纷。从起诉时间来看,前者租赁关系解除后,转租关系也相应解除。筑银公司与16012号案抗争议的事实、裁决的内容有着密不可分的利害关系,应追加筑银公司为当事人,确定讼争内容的权利义务主体
2、关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性条件。
实体条件之一:原生效法律文书内容错误。160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艾福敦公司与优艾贝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6月15日终止,优艾贝公司支付艾福敦公司租金200万元,双方之间再无其他债权债务,互不主张如何权利等,结合7504号筑银公司与艾福敦公司租赁纠纷生效判决内容,错误有三:
第一,筑银公司与艾福敦公司租赁关系已于2012年3月14日解除,即使转租合法有效,艾福敦公司与优艾贝公司之间的转租关系也于该日解除,故16012号确认2015年6月15日终止租赁合同错误;
第二,解除租赁关系后,优艾贝公司继续占用房屋产生的是房屋使用费,并非租金,16012确定租金属性错误;
第三,7504号确定艾福敦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至迁出之日止,该公司于2015年2月9日被法院执行强迁,房屋使用费计算也截至该日,16012号确定租金计算至2015年6月15日止的区间错误。
实体条件之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损害第三人合法的民事权益。
第一,筑银公司向优艾贝公司诉讼主张艾福敦公司迁出后至优艾贝公司迁出止的房屋使用费,优艾贝公司以16012 号民事调解,抗辩已履行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该诉因此被裁定中止审理。
第二,艾福敦公司作为7504号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16012号内容损害了申请执行人筑银公司债权实现的利益。
三、关于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和审查程序
涉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审查,还是以依职权调查;应采取依职权调查还是依申请审查;恶意串通如何证明;对恶意串通的当事人应当如何处罚。法院依职权调查原则。“恶意串通”扰乱正常诉讼程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在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后,可以采用依职权调查方式,发现有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情形,当事人又不能举证证明能排除该情形认定的,可以按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公序良俗原则,恶意串通情形可以认定。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认定标准。从案件诉讼过程及侵害结果予以认定:
案件诉讼过程:本案从已进入执行的7504号生效判决时间、被执行人艾福敦公司被执行强迁时间、艾福敦公司提起16012号案件的诉讼时间、诉讼请求、诉讼结果、在诉讼过程中优艾贝公司将涉案房屋向筑银公司交付,却与艾福敦公司达成房屋使用费调解协议,将数千万争议的租金以200万达成调解协议的结果,可以认定艾福敦公司与优艾贝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
艾福敦公司的恶意情形具体表现在:7504号生效判决已确定艾福敦公司与筑银公司的租赁关系于2012年3月14日解除,确定房屋使用费计算至迁出之日止,其于2015年2月9日经法院强制迁出后,明知对涉案房屋没有租金收益权,仍提出与优艾贝公司之间转租合同诉讼,却未将涉案房屋权利人筑银公司一并列为当事人:诉讼过程中,知悉筑银公司申请参加诉讼被驳回后,也申请追加筑银公司,意图掩盖恶意情形;艾福敦公司诉请标的600多万元,却与优艾贝公司达成200万元的房屋使用费;艾福敦公司明知未履行7504号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在收取200万无后,也未向执行法院履行执行义务。
优艾贝公司恶意情形具体表现在:从涉案房屋使用过程中,发生停水、停电等争议;在7504号生效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优艾贝公司为了续租与筑银公司几次商谈,且16012号起诉时间在优艾贝公司商谈续租未果后,足以推定优艾贝公司应知、明知艾福敦公司与筑银公司的租赁纠纷、艾福敦公司没有转租收益权,7504 号已进人执行程序及艾福敦公司已被迁出:在16012号诉讼过程中,优艾贝公司向筑银公司交付房屋,却与艾福敦公司达成房屋使用费协议,意图以200万元抵偿其欠付的高额房屋使用费。
第三人合法权益损害已经发生:16012号生效民事调解,侵害了筑银公司向优艾贝公司主张房屋使用费的民事权益及代位权诉讼的民事权利。艾福敦公司系7504号生效判决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金钱债务尚未履行,艾福敦公司又是优艾贝公司的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规定,在16012号案件中,艾福教公司放弃部分债权势必影响其作为债务人的偿债能力,该放弃债权行为无效,债权人筑银公司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艾福敦公司的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
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发现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与他人恶意串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等。本案艾福敦公司即是16012号案件的当事人,又是750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恶意串通情形符合涉诉讼、涉执行兼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恶意串通诉讼是违法行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实体审查,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司法解释原则、涉恶意串通审查重于实体内容审查,故恶壹串通可以成为第二人撤销之近的撤销事由。
四、第三人撤销之诉中涉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处理原则
筑银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审查后,虽认定16012 号确认的调解协议与7504号判决内容有矛盾,却以租赁合同与转租合同两个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认定16012号调解未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判决驳回第三人诉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设立日的是审查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是否存在错误,设立功能是第三人通过启动该程序让法院自查,已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论,属于涉执行的公法诉讼,审翔要件是生效法律文书是否存在错误,并非仅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审理。
根据《民事诉讼法解称》第一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撒销之诉审查中,发现原案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论的,适用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处理。也就是从第三人撤销之诉实体性审查转化为查清恶意串通行为的程序性审查。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发现有第一百一十三条涉执行恶意串通情形的,虽未规定法律适用及裁判结果,但与第一百一十二条同理,可参照适用。
根据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设立的目的及功能,法律适用应采用举轻于明重的原则。原案民事调解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情形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驳回其请求;发现当事人是涉执行的被执行人,意图逃避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也应当驳回其请求。而原案不但没有驳回涉执行的被执行人艾福敦公司请求,面且还确认当事人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侵害了筑银公司的合法权益,导致筑银公司启动第三人撤销之诉救济途径。
在第三人撒销之诉中发现原案涉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判决撤销该生效法律文书。16012 号艾福敦公司与优艾贝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艾福敦公司又是750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与优艾贝公司恶意申通,意在逃避执行义务: 16012 号生效民事调解书侵害了筑银公司的合法权益。故筑银公司的撤销该民事调解书的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
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执行法院可以依申诗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中请,向该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如。第三人对债务部分承认、部分有异议的,可以对其承认的部分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放弃其对第三人债权的行为无效。本案的争设焦点为:16012号案件是否存在艾福敦公司与优艾贝公司恶意串通,通过诉讼和解的方式,侵害上海筑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银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
在1601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艾福敦公司在筑银公司申请参加该案诉讼被驳回后,申请追加筑银公司为该案第三人,并不的排除艾福教公司有恶意诉讼,规避执行的目的。从16012号案件艾福敦公司与优艾贝公司诉讼的时间、诉讼请求内容、诉讼过程和诉讼结果来看,筑银公司主张16012号案件,艾福敦公司与优艾贝公司存在恶意串道,通过诉讼调解方式导致艾福敦公司逃避和规避执行。筑银公司申请参与16012号案件诉讼,浦东法院驳回筑银公司参与诉讼的请求,导致对艾福敦公司与优艾贝公司恶意达成的书面协议予以确认,致使该民事词解书的内容,与该院7504号生效判决和强制执行的内容相矛盾。且未查明艾福敦公司有金钱债务未履行,尚在执行过程中的事实,将该案调解的200万元支付给被执行人艾福敦公司,损害了申请执行人筑银公司的合法权益。
另外,根据《最亮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论法的解释》《以下筒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的原一审程序透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违反法定程序,故被二审发回重审。
相关法条:
《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九十二条
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
(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
(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
第一百一十二条 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 被执行人与他人恶意串通,通过诉讼、仲裁、调解等方式逃避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新民事诉讼证据规则》
第86条 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与诉讼保全、回避等程序事项有关的事实,人民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说明及相关证据,认为有关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较大的,可以认定该事实存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三十五条【债权人代位权】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但是该权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相对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