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杰锋律师
【审判规则】
行为人成立自首需要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个基本条件，二者缺一不可。行为人伙同他人故意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同案犯的供述能够证实行为人存在殴打被害人的事实。而行为人在案发后虽主动投案，但为了逃避制裁在供述中否认殴打被害人这一重要犯罪事实，应认定行为人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仅自动投案的行为不构成自首，不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关 键 词】
刑事 故意伤害 寻衅滋事 自首 自动投案 如实供述 殴打 重伤 供述 重要犯罪事实 减轻处罚
【基本案情】
武陵光伏公司四名员工于2010年10月在龙潭镇龙小街“双木子”餐馆包房就餐，因声音过大，引起相邻包房内的朱X与尚凯（另案）等人不满。朱X遂通过电话方式联系到了黄X，邀请其帮忙，并要求带刀。携带三把砍刀的黄X应邀到达“双木子”餐馆后，由朱X、黄X持刀，尚凯持木棒伙同黄旭海（未诉）等十余人将武陵光伏公司两名员工砍伤，将餐馆包房的桌椅、碗筷砸烂。同年11月，张香荣、范黎在龙潭“奇龙火锅”吃饭，因喝酒与龙潭九鑫水泥厂职工赵XX发生争执。得到消息的黄X甲打电话给黄X，又通过黄X找到黄旭海一同前往。当晚，黄X甲、黄X、黄旭海等人持两把砍刀在九鑫水泥厂岔路口将赵XX、骆XX、曹XX打伤。
2011年，酉阳县江阳纺织厂工人常XX、易XX、彭XX前往金沿纺织厂安装消防设施，途中因支付车费与朱X发生争执。朱X借口有人坐自己的霸王车，先后打电话邀请黄X、黄X元、朱X甲，并要求黄X带刀。黄X从家中带了四把砍刀，并打电话给黄旭海、冯越，与黄旭海一起玩耍的田佳旺、黄智，与冯越在一起玩耍的黄X甲均表示一同前往。随后，由黄X驾驶朱X的观光车载众人前往金沿纺织厂，途中朱X再次表示“去教训一下坐霸王车的人”。到达后，按照黄X的安排，田佳旺、冯越、黄智持刀在外接应，朱X带领其余五人进入金沿纺织厂，对易XX、彭XX进行殴打。易XX从地上拿起斧头还击，将朱X、朱X甲、黄X甲砍伤。朱X甲等人即向外跑去，边跑边呼叫接应的三人帮忙。在外持刀接应的田佳旺等三人闻声持砍刀冲进房间，与黄X甲一起朝易XX身上乱砍，致其当场倒地昏迷，朱X等众人逃离现场。法医鉴定：易XX多处外伤，其颅脑损伤及左眼损伤属重伤。
经查明，黄X于案发后前往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黄X甲、朱X因故意伤害罪被抓获后，在公安机关立案前，主动交代了犯寻衅滋事罪的犯罪事实。朱X甲、黄X元先后在案发后主动到案。
公诉机关以朱X、黄X、黄X甲犯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黄X元、朱X甲犯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
【争议焦点】
行为人伙同他人故意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行为人在案发后虽主动投案，但为逃避制裁在供述中否认殴打被害人这一重要犯罪事实，行为人自动投案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
【审判结果】
一审法院判决：朱X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黄X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黄X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黄X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朱X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对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砍刀一把予以没收。
朱X甲不服一审判决，以其未打被害人，其具有自首情节，且系从犯、初犯、偶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朱X甲的辩护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彬并未殴打被害人；朱彬系从犯、初犯、偶犯，且有自首情节。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判规则评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认定自首需要具备两个条件，即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从立法意义上说，《刑法》设置自首制度是为了引导犯罪分子犯罪后主动投案、改过自新，同时可迅速侦破刑事案件。根据上述规定，犯罪分子在自动投案后，只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才成立自首，否则不能成立自首。
本案中，行为人伙同其他同案犯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重伤，行为人与同案犯的行为依法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在供述中，同案犯证实了行为人存在参与殴打被害人的事实。案发后，行为人虽然主动投案，但否认殴打被害人。在故意伤害罪中，殴打被害人属于重要犯罪事实，而行为人意图推诿罪责，逃避制裁，属于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故应认定行为人的行为不构成自首，不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 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 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 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百九十三条 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
第二条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已宣判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的或者判决确定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的，以自首论。
第三条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于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具体确定从轻、减轻还是免除处罚，应当根据犯罪轻重，并考虑自首的具体情节。
【法律文书】
刑事起诉状 公诉意见书 辩护词 刑事答辩状 刑事上诉状 刑事一审判决书 刑事二审判决书
【效力与冲突规避】
参考性案例 有效 参考适用
朱X、黄X、黄X甲故意伤害、寻衅滋事，黄X元、朱X甲故意伤害案
【案例信息】
【中 法 码】刑法总则·刑罚裁量·量刑制度·自首·种类·一般自首·如实供述·共同犯罪 (G120201040102031)
【案 号】 (2012)渝四中法刑终字第00021 号
【罪 名】 故意伤害罪
【判决日期】 2012年03月06日
【权威公布】 被最高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人民法院案例选》2013年第3辑（总第85辑）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