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作为现代公司的实际掌权者,是一个权利和义务的综合体。
从享有的权利层面来看,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从承担的义务层面来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以上是公司股东权利与义务的正常形态。如果有人要利用公司作为法人的独立地位来躲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那么法律就要对此进行干涉。
本文讨论的内容就是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情形。
一、一人有限公司下,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
一人有限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有人不禁要问,合伙企业、个体工商户或者个人独资企业能否作为公司唯一股东?针对该问题,部分地区已经出台了相关文件,不允许合伙企业、个体工商户或者个人独资企业成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当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于一人有限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几乎是推定的。当然,如果该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能够提供证据证明,例如其向法院申请财产帐簿的审计,确认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那么其个人将无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司法实务中,通常存在这样的一个奇怪现象,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让其公司某位员工代为持有公司100%的股份。那么,当该员工被债权人要求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时,该员工要求对财务帐簿进行审计。最后审计的结果,当然是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互独立。因为,该员工仅仅是代持股,不掌握公司实际控制权,真正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的,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非这个代持股的员工。在注册资本认缴制度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以上是九民会议纪要中针对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相关论述。鉴于该论述不属于司法解释,因此在实践中各地法院对此看发不一。有的法院可以按照该论述的内容来对股东出资义务作出加速到期的裁定,而有的法院对此持否定的态度。虽然目前我国各地法院对于上述内容的看法不一致,但是依照笔者的观点,在实践中要用这样的加速到期做法来追究股东的责任,其实还是比较困难的,至少追究创始股东的责任是比较困难的。原因在于,只要公司的注册资本认缴期间够长(目前法律对注册资本的认缴最长时间没有明确,但是一般不得超过自然人股东或者法人股东的正常寿命和年限),那么公司的创始股东即有机会在被定责之前将其持有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鉴于股权转让发生在注册资本确定的缴纳时间之前,因此一般不会判定股权转让人与股权受让人对未能清偿的债务在其各自的认缴股份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只要创始股东将其名下股权转让,那么最终被加速到期而承担责任的主体只是转让后的股权受让人。在很多逃废债的案例中,各位可以发现,这一类的公司股权受让人(俗称“接盘侠”),无论是从年龄、学历、知识背景、社会阅历都与公司经营的业务所需要的能力素质完全是不匹配的。笔者相信,在今后随着国家执行力度越来越大,以这种方式逃避债务的做法会被赋予撤销的机会。三、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利益时承担连带责任我国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司法实践中,如果法院要适用该条款来追究股东责任的,在事实调查方面必须要确认存在如下事实:
(1)损公肥私。例如,将个人消费计入公司支出进行报销,将公司应收款项收入个人账户。(2)逃避债务。例如,个人对外举债,而以公司名义进行借款,当公司无力还债时,债权人无法执行到实际控制人的个人账户。
(3)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例如,股东利用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进行交易,将应收账款收入个人囊中,将公司应付款项推给公司承担,个人从中逃避债务,而债权人因无法从一个空壳公司中执行到可执行款项,继而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以上内容针对的都是股东个人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时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但是,如笔者上述所言,当这个股东根本就是一个挂名股东,根本对公司无权进行任何操作时,这个条款对公司股东就无任何约束效力。因为,在实务中,真正掌权的是被代持股份的实际控制人,其往往在公司中担任着销售总监、财务总监、副总经理(这些职务在工商登记中根本体现不出来)等职务,而真正操作公司、对债务债权进行实际操控的,也是担任这些职务的人员。
虽然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却没有规定,当这些人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这是因为,他们都借着这些职务的外衣,以从事职务行为责任豁免的免死金牌来规避债务。
另外,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针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也只能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不能将责任主体扩大至有限公司的董事及其他职务。但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对实际控制人的责任进行了明确,即当因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原因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那么债权人可以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实际控制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即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是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综上,笔者认为,目前我国公司法对内部权力监管方面的规定尚仍待完善。不诚信之人,将利用公司法的漏洞来侵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而债权人在现存法律渊源之下无可奈何。四、抽逃出资情况下,股东对公司债务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抽逃出资的方式有很多,例如某股东在当日验资完成后即将注册资本安排转入其个人账户或者其安排的关联账户,或者虚构费用名目将注册资本转出。对于股东抽逃出资的,公司债权人可以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要求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相应责任。具体而言,债权人有权要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及请求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在司法实践中,为证明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比较警觉的债权人应当从这几个方面入手:(1)核实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否实缴到位。在公司注册资本由实缴制变更为认缴制之后,大部分的企业的注册资本其实否没有实缴到位,除了特定少数行业受到政府机关的监管,从而被迫实缴了全部注册资本,或者为了规避注册资本加速到期而前期先缴足了注册资本再撤出。因此,当债权人发现公司的注册资本实缴到位的,应当对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保留怀疑。(2)委托律师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查令的内容即为核实当公司的注册资本实缴到位之后,收到注册资本的账户当中的款项是否在当天或者在实缴到位的那几天全部转移出去,查询收款账户的户名信息。一旦发现注册资本收款账户中的金额被于当天或近期转出的,十有八九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调查令的对象即为被调查的公司,调查令的内容即为注册资本收款账户的信息。五、因员工被安排代持了实控人的股份,从而被迫承担了公司债务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法律赋予了代持股份的当事人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权利。能否追偿,要看当事人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当初有无签订代持股协议。如果没有办法证明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存在代持股的意思表示,那么追偿损失将变得非常的困难。实务中,往往因为实际出资人或者实际控制人跑路,最后代持股份的员工吃了哑巴亏,自己拿个卖白菜的钱,操着承担巨额债务的风险。此时,不禁有人要问,当员工接受了老板的安排,为老板代持了部分股份之后,因老板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以致于给公司招致了大额债务的,员工被同时列为被告的,此时该怎么办呢?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就是说,当这些幕后操盘手、实际控制人滥用公司法人地位损害债权人利益时,为了帮助代持股的员工解脱他们的责任,此时债权人可以联合这些代持股的员工,协助其起诉这些幕后操盘手、实际控制人。这样一来,既可以让真正的实际控制人浮出水面,同时也可以帮助代持股的员工从代持股份中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