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份判决书时，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冲着A扔杯子，结果砸中了B，这个人到底算不算故意伤害B？
很多当事人第一次来找我，都会不自觉地强调一个细节：“叶律师，我真的不是想打他，我是打另一个人的，不小心才打中了他。”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想打”就等于“没故意”，没故意就不应该构成犯罪。
这个逻辑，从生活常识来看，似乎说得通。但从刑法的角度看，这里藏着一个巨大的误区。
法律上的“故意”，比你想象的要宽得多
先说结论：故意伤害罪里的“故意”，并不要求行为人“精准地只想伤害某一个人”。
用一个最直白的例子来解释：A和B站在一起，你对A有仇，抄起砖头就砸向A。但你的准头差了点，砖头砸中了旁边的B。你虽然不想打B，但你对B受伤的结果，有没有心理准备？坦白说，你心里是知道的——砖头不长眼，砸到谁都有可能。但你不在乎，你只想出这口气。这种“不在乎”的心态，在法律上就叫“间接故意”。
间接故意和直接故意的区别在于：直接故意是“我想打你，就打了你”；间接故意是“我虽然不想打你，但我干的这件事很有可能伤到你，而我无所谓”。
回到这个案子。当事人和另一个人发生口角，拿起水杯砸过去。那个被打伤的被害人，恰好站在两人中间。杯子没有砸中当事人想砸的那个人，而是砸中了站在中间的被害人。法院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判了一年十个月。
有人可能会说：这不是“打击错误”吗？他打错了人啊，怎么会构成故意伤害呢？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打击错误”不是万能挡箭牌
我仔细研究了这份判决书里法官的后语，注意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打击错误这个概念，在司法实践中不能滥用。
什么是真正的“打击错误”？我举个例子。你在射击场练枪，瞄准的是A，但子弹意外打偏了，击中了远处你根本没看到的B。这种情况下，你对B的受伤确实没有主观故意，最多是过失。如果B只是轻伤，过失致人轻伤是不构成犯罪的。
为什么这个案子不适用“打击错误”？因为当事人在向对方砸杯子的时候，被害人赵某就站在两人之间。这是一个很直观的物理事实——杯子飞过去，肯定会经过赵某所在的位置。当事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知道可能砸到赵某，但他还是把杯子扔了出去。这个行为本身，就包含了对赵某受伤结果的“放任”。
放任，就是间接故意。而间接故意，和“打击错误”恰恰是互斥的。打错了，打之前是不知情的；而放任，是打之前就知道有可能会打错，但不在乎。
用更通俗的话讲：“打击错误”是“我不知道会误伤你”，而间接故意是“我知道可能会误伤你，但我无所谓”。本案属于后者。
这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里，我想点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很多当事人会觉得自己“冤”？
因为他们把刑法中的故意，理解成了“我想要的结局”。我没有想要伤害那个人，所以我没有故意。但他们忽略了一点：法律还惩罚那些虽然不是你想要、但你明明能够预见、却选择无视的结果。
这就像开车闯红灯。你不想撞人，但你闯了红灯。如果撞到了人，法律不会因为你“不想撞人”就免除你的责任。因为你闯红灯的时候，应该预见到可能撞人。你没有预见，或者预见了却不在意，这就是过失，甚至是间接故意。
这个逻辑的关键不在于你心里怎么想，而在于你客观上能够预见什么。一个人站在你和你的目标之间，你朝着目标扔东西，你当然能够预见会打到他。你决定扔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承担这个后果了。
我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送进看守所的人。他们被羁押之后，最常见的心态就是后悔和委屈。后悔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他们确实没想要这么严重的后果。但刑法不会因为你“后悔了”就取消评价。法律看的，是你做那件事当时的主观心态，而不是事后坐在看守所里的幡然醒悟。
刑事辩护有时候正是要抓住这种细微的差别。不是替当事人辩护“无故意”，而是帮法官看到，当事人是在怎样的情绪和认知下做出那个行为的。有时候，一个不同的心态定性，就会影响到最终的定性、量刑，甚至能不能不起诉。
但如果从一开始，连“间接故意”这个基本概念都不了解，家属还在四处找人托关系，结果只能是把黄金辩护期白白浪费掉。
从刑事拘留到审查起诉，时间并不宽裕。很多影响结果的节点，往往在当事人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过去了。如果你现在还不确定该怎么办，可以先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我帮你看看当前阶段，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底，拳头一旦挥出，法律评价的就不再是“你想打谁”，而是“你放任了谁受伤”。这个道理，值得每一个容易冲动的人记在心里。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