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这几天天气多变，就像很多当事人初次来找我时的心情，对未来感到不安。最近法律界有个词很热，叫“新型腐败和隐性腐败”，官方的证据指引也出台了。很多朋友私下问我，这跟传统的受贿罪有什么不同，律师辩护是不是更难了？今天，我们就抛开复杂的文件，聊聊我办案这些年看到的“新型贿赂”，以及在这样的案件中，律师的工作重点究竟在哪里。
一、新型贿赂的“新”，新在哪里？
很多当事人家属一听“新型”就觉得完全没法辩，其实不然。说到底，它还是贿赂犯罪，核心没变，是权钱交易。之所以“新”，是手段和方式变得更隐蔽、更复杂了。结合我们团队办理案件的观察，这种“新”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
比如，收钱的方式变了。以前可能是领导直接收现金，现在可能变成了由他的司机、亲戚，甚至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来代收。或者在办事和收钱之间，加了一层“合作投资”“委托理财”的壳，看起来像是合法的商业往来。
再比如，收的东西变了。过去是房子、车子、金条，看得见摸得着。现在可能是某个公司的股权，一个稳赚不赔的商业机会，甚至直接就是比特币、以太坊这类虚拟货币。我办过一个案子，标的物就是一种数字货币，说实话，第一次遇到时，我也有点无从下手，得从头研究它的交易和估值逻辑。
还有，收钱的时间也拉长了。不再是“一手办事，一手交钱”，而是等领导退休了、离职了，再以“安家费”“顾问费”的形式给。这就是所谓的“期权腐败”，刻意把谋利和收钱的时间割裂开。
最后，谋利的手段也间接了。不一定是领导自己直接批条子，他可能只是在一个饭局上，把请托人引荐给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或者说几句暗示的话。他利用的是自己的影响力和人脉，而非直接的职务便利。这些变化，确实给发现和认定犯罪增加了难度，但同样，也为审查证据留下了空间。
二、辩护的难点，究竟难在何处？
了解新特点后，我们必须直面现实中的辩护难点。在办理这类案件时，我和团队常常感到几个明显的“无力感”，这不是抱怨，而是我们必须认清的战场环境。
第一个难点，是“主观故意既定化”。贿赂犯罪的主观故意，几乎全靠口供和证言来认定。一旦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往往意味着办案机关已经拿到了他们认为“完美”的言词证据。在长达数月的调查期间，形成稳定的供述和证言并不奇怪。律师想从主观故意上直接突破，证明双方没有行受贿的合意，在实践中极其困难。
第二个难点，是“谋利事项虚置化”。什么意思呢？几乎每个国家工作人员在任职期间，总会做过一些事、履行过一些职责。只要他收了钱，办案人员总能从他过去的履职行为中，找到一件可以和收钱“对应”起来的事。这个本应严格证明的构成要件，在实践中有时被大大弱化了，甚至变成了一句反问：“他要不是领导，人家凭什么给他钱？”
第三个难点，是“收受贿赂主观化”。在一些案件中，贿赂可能还没有实际交付，仅仅停留在口头约定。但只要双方言词证据能“对得上”，这个行为就可能被认定为受贿未遂。这就让一个本应是客观事实的“收钱”行为，变得有些“主观化”。
面对这三大难点，很多律师同行会感到无奈。办案的重心，似乎完全倾斜到了“有没有收钱”“收了多少钱”这个单一维度上。但这并不意味着辩护没有价值，恰恰相反，难点所在，正是我们辩护工作需要重点攻坚的战场。
三、辩护的核心：三个必须死磕的战场
尽管难点重重，但新型贿赂案件的复杂性和隐蔽性，也给我们律师的质证和辩护提供了新的切入点。我的经验是，必须死死抓住以下三个核心战场，由外向内，层层推进。
第一，在“收没收”的问题上刨根问底。这是罪与非罪、既遂与未遂的根基。即便在言词证据对我们不利的情况下，也要全力核查客观证据。去年，我们办理一起案件，指控当事人收受了外省某商人的一笔巨额贿赂。我们把辩护重点放在了追踪这笔钱的银行流向上。团队花了大量时间，反复核对相关公司的财务凭证和数十个银行账户的流水，最终发现，指控中那笔钱从未真正离开过行贿人的账户。这个客观证据，成功地将指控的既遂数额打成了未遂，量刑获得了大幅降低。所以，钱有没有真的“过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在“收了啥”的问题上察微析疑。收的是现金，是股权，还是一个商业机会？这直接关系到犯罪数额的认定，甚至是行为的性质。比如，如果是“合作投资”型贿赂，就要仔细审查：当事人有没有真实出资？项目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所谓的“分红”与投资风险是否匹配？如果他有实际出资并承担了经营风险，那么整个行为的性质就可能发生变化。再比如，收的是一个“商业机会”，那就要问：这个机会如何用金钱衡量？是确定能赚到的钱，还是只是一个可能性？把这些细节掰开揉碎，往往能找到辩护的突破口。
第三，在“收多少”的问题上锱铢必较。数额直接决定量刑档次，有时甚至关乎是否构罪。对于非现金的贿赂，其价值的认定方法至关重要。我们曾办过一个案子，指控依据是一份房产的价格认定结论书。我们并没有轻易认可，而是研究了所有的评估方法，找到了其中评估基准日和参数选取上的瑕疵，并通过庭审质证动摇了该结论的准确性。最终，因核心数额无法确定，当事人获得了无罪的结果。所以，对于任何价值认定报告，都必须用专业的、挑剔的眼光去审视。
说到底，新型贿赂犯罪辩护，是一场在艰难中寻找缝隙的战斗。它要求律师必须更耐心、更细致，更要坚持“以客观证据为中心”的辩护理念。面对不断变化的犯罪形式，我们的辩护策略也必须与时俱进。越是困难的地方，越是我们需要，也能够为当事人争取权益的地方。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