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错了事，该不该被判刑？”这是当事人家属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但他们很少想到，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其背后，隐藏着刑法理论的深水区——罪责到底是什么。
罪责的本质困惑：不是哲学辩论，而是法律落点
我见过一个年轻人，因为精神疾病在某次发病时伤害了他人。家属的第一反应是问：“可他不是故意的，怎么会有罪责？”
这其实直击了罪责的核心——到底是基于行为人的内心选择来评判罪责，还是看社会对该行为的反应？刑法理论界有一种“功能罪责论”，它的思路是：既然意志自由证明不了，那就别陷在这道哲学题里了，直接看刑罚能否起到‘预防作用’。如果刑罚能让社会更安全，那就有罪责；反之，就没有。
这样的理论，听起来很务实。但问题是，它把“为什么惩罚”变成了“惩罚能不能带来好处”，而忽略了一个关键信息——为什么这个人应当承受刑罚。拿精神病人的例子来说，处罚他可能对公众有威慑，但对他本人是否正当，就变得模糊了。这就是功能罪责论最大的问题：它可能会把人当成纯粹的工具，只为了达到社会的预防效果。
预防目的的逻辑陷阱：好处与正当性是两码事
我曾代理过一起非法经营案件，当事人律师团队很快提出：“判刑对他没有意义，他不会再犯。这是不是能不判？”这是在诉求‘没有预防必要’，但如果罪责完全以预防为衡量标准，还会出现别的风险——比如，某些行为只要有助于公众信心，就可能被处罚，即使行为人本身无责。
理论上，这叫“工具化风险”。刑罚变成了社会长效机制的调校按钮，而被处罚者的个人境遇、能力和心理状态都可能被忽略。更极端的可能是——如果掩盖事实能同样产生‘稳定社会’的效果，比如找个替代的人判刑，那在这种逻辑里也有可能被合理化。这显然是不能接受的，因为刑法首先是约束国家权力的，不是任意的功能实验。
未来方向：保留罪责原则，但要补课
那有没有比功能罪责论更好的出路？我认为，有，而且离我们并不远。刑法界一直有一个“规范罪责论”，它强调行为人有能力遵守法律却不遵守，就有罪责。但它的缺点是，只停留在形式上，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遵守、为什么违背就该受罚。
近年的一些研究，开始探讨“实质罪责”——从尊重正当的法律秩序出发，如果行为人破坏了全体公民共同认可的规范，就有罪责。只有在这个基础上，刑罚才有资格落到某个人身上。另外，还有学者提出“刑罚接受义务”，让罪责不仅关乎行为是否可责，也关乎行为人是否有公平机会避免这份刑罚。这样，判刑就不仅是社会需要，更是个人可以承受的正当结果。
所以，面对功能罪责论带来的诱惑，刑法教义学真正该做的，是补齐规范罪责的短板——深入研究实质罪责、刑罚接受义务，并在量刑阶段考虑预防功能，而不是用预防来取代罪责原则。这样，既能维护法律的约束力，也能避免让刑法沦为追求社会效益的工具。
对当事人和家属来说，理解这点很重要：罪责不是抽象的学术词，它直接决定着一个人是否该被惩罚。它的合理性，不只是看惩罚能不能带来好处，更要看这个人为什么应该承受惩罚。这才是我们在刑辩道路上最需要守住的底线。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