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他都承认了，为什么还不能定罪？”在我的接待室里，常常能听到家属们这样焦急地发问。这份心情，我太理解了。当至亲陷入一场无妄之灾，我们总希望正义能像闪电一样，迅速劈开黑暗。但现实是，刑事案件的办理，更像是一场严谨的考古发掘，需要耐心，也需要方法。
为什么说，“只有口供”的案子，就像在沙滩上盖楼？
我曾接触过一个案子。一位父亲怒气冲冲地找到我们，说邻居猥亵了他年幼的女儿，对方在派出所也已经“认了”。他想不通，这么清晰的事实，为什么迟迟没有下一步进展。我给他打了个比方：我们想盖一栋坚固的房子，来保护这个受伤害的家庭。现在，嫌疑人的口供，就是一张设计精美的“图纸”。但只有图纸，没有砖头、水泥、钢筋，这房子能盖起来吗？一阵风就吹跑了。
你看，这其实就是刑事案件里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证据需要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链条。我们称之为“证据规则”。特别是像这类案件，唯一的直接证据就是孩子的陈述。我们称之为“孤证”。如果仅仅依靠这一份时常会变化的口供，和一份可能随时翻供的嫌疑人供述，就去给人定罪，是极其危险的。万一将来在法庭上，对方律师提出合理质疑，而我们拿不出其他证据来回应，整个案子就可能功亏一篑。办案人员的谨慎，恰恰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们不是不信孩子，而是在为最终的正义，寻找最坚实的基石。
反复追问细节，是在折磨孩子，还是在为她寻找正义的“铠甲”？
“叶律师，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问孩子，孩子每次说完都哭，我看着心都要碎了！”一位母亲曾这样对我哭诉。我告诉她，想象一位手艺精湛的铁匠，正在锻造一副铠甲。他把铁块烧得通红，然后用锤子反复捶打，淬火，再捶打。这个过程看起来很“折磨”那块铁，但每一次敲击，都是在剔除杂质，增加它的密度和韧性。最终，才能打造出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上战场保护主人。
办案人员对孩子的反复询问，就像这个锻造的过程。过程很痛苦，但目的是为了让这份证言，变成一副能在法庭上抵御一切攻击的“铠甲”。一个六岁的孩子，对于某些成年人的行为是没有概念的。如果她能描述出一些超出她认知范围的、独有的细节，这些细节恰好又能和嫌疑人供述的某些部分对上，那么这份证言的可信度就会大大增强。这些细节，就是铠甲上最坚固的铆钉。我知道，作为父母，看到孩子一次次回忆痛苦，心如刀割。但请相信，他们和你一样，都希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他们必须用法律规定的、最稳妥的方式去实现这个目标。
那么，在等待的日子里，我们到底能做什么？
我们常说，刑事案件中，家属是当事人最坚实的后盾。但这个“盾”，首先要自己能立得住。当案件因为证据问题陷入僵局，最忌讳的就是家属先乱了阵脚，四处打探，甚至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这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给办案机关带来困扰。
此刻，你能做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你自己的情绪。你是孩子的天，你若崩溃，她的世界也会阴云密布。请给予办案人员充分的信任，配合他们，尽可能冷静、客观地回忆和提供任何可能的间接线索。比如，事发前后孩子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言行？嫌疑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物品？有没有其他人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任何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串起证据链的关键一环。
同时，我强烈建议，尽快为孩子寻求专业的心理疏导。法律能做的是惩治罪恶，但抚平孩子内心的创伤，需要爱，也需要科学的方法。这道伤疤，我们不仅要让它在法律层面有一个公正的结果，更要让它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被温柔地治愈。
请记住，办案机关将一个人羁押数月，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对案件的重视。路难走，但我们正走在通往正义的路上，只是需要多一点耐心和智慧。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