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新闻一则未满十四岁未成年人犯罪的新闻沸沸扬扬,关于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引起了大众的质疑。受害者让人很心疼和难过,对施暴者残忍的施暴手段也是让人震惊的。作为一个刑法学专业毕业的法律工作者,想谈一谈我曾经接触过的未成年人犯罪者。
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作为未成年人犯罪的法律援助律师从事未成年人犯罪的法律援助辩护工作,接触了不少的未成年人犯罪,印象中绝大部分是犯罪的未成年人都是男性,有时候想想这就是养男孩最大的风险。这可能也和男孩子本身的身体特征相关,青春期容易冲动、体力上的优势容易让他们犯错误。未成年犯罪有很多的原因,也有很多专家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分析过,今天仅仅是从我自己接触的案例角度,给讲一下未成年犯罪的几种类型。
一、 冲动或者义气导致
未成年A也许不是世俗眼光中一个优秀的孩子,但我认为他一定不是坏孩子。初中辍学后一直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勤勤恳恳、老实本分、自给自足。入职某电信公司后从事小区地推工作,因其他电信公司业务员(受害人)撕毁他和他同事的发放的传单,其同事和受害人产生摩擦直至互殴。A为了帮助同事加入其中,致受害人轻伤。
在整个案件中,和A及其家人的接触中均可以发现这就是一个本分的家庭,不富裕但均勤恳劳动。因受害人要求补偿价格过高家庭无力承受最终未能达成调解也未获得受害人谅解,最终未能为其争取到缓刑,作为辩护人的我和做判决的法官的内心都是愤怒和无力。当然打人是不对的,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
这类型的未成年人走向犯罪的可能性很低,犯罪的偶发性比较强。他们知道法律和道德的底线,自己不太可能去做他们认为的坏事情(坑蒙拐骗等)。但是男性的青春期的冲动和义气容易让他们头脑发热、冲动行事,常发性的案件就是故意伤害轻伤、寻衅滋事等。对于这类型的未成年人,社会在其犯错后应更多的给与包容和谅解。
二、 家庭教育的缺失
B是一个让人心疼的未成年人,出生时母亲去世,父亲为了养育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外出打工从事体力劳动收入不高,B从小在农村跟随年迈体弱的奶奶长大,也许能够吃饱穿暖已是很大的幸福了。体态瘦弱性格木讷的他辍学后从事体力工作总是无法胜任,经常被辞退。流落社会后,为获得温饱盗窃被抓。
社工在对他的调查中发现,在看守所的他反而更放松自己。这个孩子在其成长的过程中能够从亲朋好友和社会中得到教育和引导太少,看了社工对他的《社会调查报告》会觉得很心酸,“他长这么大得到过什么”这个问题值得让我们每个人深思。每次见他都感觉这就是一个孤岛。家庭在他的成长中仅仅提供了温饱,很少有教育和关爱,不是父母不想给而是无力给,当父母还挣扎在温饱线上时他们是没有时间和精力而给予孩子更多的关爱的,仓廪实而知礼仪是真实的。
这类的未成年人在我国快速的社会化进程中的产物——留守儿童。父母的教育和陪伴在成长中的缺失导致性格上存在有一定的欠缺,未形成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较低的文化程度、较少的专业技能导致谋生的能力比较低,大多数只能从事体力劳动,他们比较容易走上犯罪道路,因为谋生的手段太少了。他们需要社会或家人及时给与关爱和引导。这类未成年的教育和引导是长期和不间断的,爱和持之以恒的引导才是解决之道。
三、 社会环境的引诱
C可能是比较普遍类型的未成年人,就读中专后和社会人士混迹一起出入KTV、网吧等,因寻衅滋事被抓。让我出乎意料的事在庭审询问监护人意见时,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我已无力管教,让国家判他十年八年吧,我真的没办法了。”这是我从事未成年辩护几十个案件中唯一一个父母放弃为其做减轻处罚陈述的。
作为C的辩护律师,我可以理解青春期的少年泡网吧、KTV、谈恋爱,但是后来了解到他竟然溜冰(吸食毒品),这让人很震惊,这也许就是父亲要求对他严惩的原因吧。
这类未成年人最容易走向犯罪道路,家庭的溺爱、社会的诱惑、对自身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导致看问题和处理问题的方式和方法都是不正确的,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的错误性和违法性。这类型的未成年犯罪在整个未成年犯罪中的比重比较大,家庭的因素和社会的因素共同交织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迷失了自我。家庭在教育中要有爱,但是也要有边界和底线;社会要净化未成年人生活的空间。如何让社会的环境给予这些初步踏入社会的未成年人一个最基本的保护,让他们远离这些黄赌毒的诱惑是每一个国家要长期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未成年犯罪的原因还有很多,犯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不对的。法律在惩戒这些犯罪的同时,更多的要考虑如何解决这些社会矛盾引起的不良后果和挽救这些初入社会的未成年人。未成年人在初入社会是懵懂和莽撞的,家庭和社会应给予更多的关爱和制度的保护,让其更好的发展和成长。
没有能力讨论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的问题,只是想说,我们要看到一个案件背后所带来或产生的问题,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是一个值得社会讨论的话题和关注的热点,而不仅仅是一个个的个案。我一直觉得刑法在惩戒犯罪的同时更多的应该是挽救,这也是一个法制完善和思想成熟的社会最终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