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植集团自称“管理资产规模近万亿元人民币”,“拥有员工一万余名”,并参股了十数家上市公司,以及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下称“中融信托”)、恒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恒邦财险)、横琴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和中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定融产品的融资方全部是中植集团成员企业,涉及的交易对手也均为关联方。虽然持股中融信托与中融基金,但定融产品并没有通过这两家持牌机构销售,而是交由恒天财富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恒天财富”)、新湖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新湖财富”)、大唐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大唐财富”)与高晟财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高晟财富”)这四家财富公司销售。由于体量巨大且从业者众,这四家公司也常被合称为财富管理领域的“四大”。
对于中植集团的前景,业内普遍持悲观的态度。而对于独立运营结算、置身于定融产品事外的中融信托,业内却相对乐观;一位从业者表示,中融信托与中植集团“切割得比较彻底”,且“流动性有问题的产品早就已经转去了四大”,所以“中融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核心资产悉数质押
一位曾经供职于四大的业内人士对不器财经表示,定融产品的前身最早可以追溯到2013年之前,一开始使用的通道是有限合伙形式的私募基金,后来改道契约型私募基金,《资管新规》颁布后,基金业协会禁止契约型私募基金做固收产品,通过地方金交所发行的定融产品随之滥觞。
而中融信托与中植集团之间有意识地进行切割,则始于2016年。在此之前,四大承销了中融信托绝大部分的集合信托计划产品。2016年中融信托开始组建自己的销售团队——中融财富;并在此之后将政信、房地产等产品交由中融财富销售;但部分资金池产品仍由四大承销,最迟到2022年4月时,四大仍然在销售中融信托的资金池产品。
2018年颁布的《资管新规》成为了二者关系的一道分水岭。这一年开始,四大的销售人员被禁止在自己的名片上印刷“中融信托”字样,同时也不能在销售过程中自称中融信托员工。2018年3月,中融信托第一大股东经纬纺机(000666.sz)发布《重大资产重组停牌公告》,其计划收购中植集团持有的32.9864%中融信托股权;如果交易完成,经纬纺机将持有中融信托70.4562%股权,实现绝对控股,而中植集团则将退出中融信托股东名录。不过,当年10月,随着经纬纺机大股东恒天集团董事长张杰落马,此后这一收购再无人提起。
除了规范销售,转让股权外,中融信托也努力在公开信息中减少与中植集团发生联系。综合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披露信息,2015到2018年间,每年中植集团及其成员企业向中融信托质押股权(这一业务通常与融资贷款或担保保证有关)的业务笔数在1至3笔不等,2019到2021年间,此类业务几乎绝迹。
蹊跷的“巧合”
信托是一个内部差异多过行业间差异的金融领域。灵活的制度安排使得不同信托公司在业务模式上的专长、重心甚至比信托业与银行业、保险业的区别更大。而在全行业68家公司中,中融信托的独特性则体现在数量众多、体量惊人,但却没有具体资金投向的集合信托计划产品。
以“中融-圆融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举例,这款投资范围囊括“银行存款、货币市场基金、债券基金、交易所及银行间市场债券以及固定收益类产品(包括期限在1年以内的债券逆回购、信托计划或信托受益权、附加回购的债权或债权收益权及委托人认可的其他固定收益类产品)”的集合信托计划期限长达10年,且在2020年9月30日这个时间点上,其存量规模高达165.17亿元。
?(“中融-圆融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推介材料中关于自身情况的介绍)
165亿元规模是什么概念呢?
据中融信托发布的《2020年年度报告》,当年底,中融信托本部的净资产为190.61亿元,净资本为162.52亿元。在不考虑信托牌照溢价的情况下,如果“圆融”系列违约无法兑付,把中融信托卖了也就刚刚能兑付这一支集合信托计划的本金。
然而,“圆融”系列还仅仅是中融信托发行的众多资金池产品之一。除了“圆融”系列外,规模比较大,知名度比较高的还有“唐昇”系列、“鸿裔”系列、“鸿榕”系列,“隆晟”系列、“铂晟”系列、“鑫瑞”系列、“泽新”系列等等。
上述这些产品中,有的完全没有对资金投向做任何描述或者约定,比如“泽新1号”。
?(“泽新1号”推介材料中约定的资金投向)
有的则对资金投向的行业做了大致的说明。比如“鸿裔1号”的资金投向主要是“直接或间接投资于新基建、新能源、电竞游戏开发、高科技、生物医疗等行业的优质企业”;
?(“鸿裔1号”推介材料中约定的资金投向)
“鑫瑞1号”的资金投向是“民生工程、能源、文化产业等优质行业的优质企业及项目”;
?(“鑫瑞1号”推介材料中约定的资金投向)
“唐昇1号”的资金投向是“拥有独特竞争优势产业且是行业内的龙头品牌的企业······从事战略性新兴产业的企业,如节能环保、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高端装备制造产业、新能源、新材料等国民经济的支柱、先导产业;从事大消费行业的企业,如汽车、商贸零售、餐饮旅游、家电、纺织服装、医药、食品饮料、农林渔牧等行业”。
?(“唐昇1号”信托合同中约定的资金投向)
综合上述这些信托计划对于资金运用投向的描述,大概囊括了以下这些行业:新能源(汽车)、生物医药、能源矿产、节能环保、文化产业(包括电竞游戏)、民生工程、新基建(新一代信息技术)、大消费、高端制造业等。
而好巧不巧的是,上述这些行业也是中植集团看好并投入大量资源开发的重点领域。中植集团旗下最重要的投资与募资平台之一中海晟融(北京)资本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曾在一份定融产品的推介材料中对其所投行业的占比做了细致描述,按照所占比重依次是:大健康产业、大消费产业、高端制造业、信息技术产业、泛文化产业、环保产业、教育产业与其他。
?(中海晟融在一份定融产品中对所投行业的介绍)
如果中融信托真的在业务上完全独立于中植集团运作,为什么二者涉及的行业会有如此高的重合度?
如果中融信托在资产端可以获取如此多的优质项目,为什么不能以募集资金与所投项目一一对应的方式来成立信托计划——就像我们在中融信托设立的地产或政信项目上所看到的那样——而要发行如此多资金用途未作具体约定的信托计划?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定融产品出现到期不能兑付的情形后,有同行开始审视中植集团的投资,并就“资产关联度”提出了质疑。
他表示:“一个号称万亿的集团,有最强的财富端募资,底层做一丢丢地产、做一丢丢矿业、做一丢丢新能源汽车、做一丢丢牙科、做一丢丢早教、做一丢丢半导体芯片、做一丢丢废物回收、做一丢丢充电桩、拿一堆亏损借钱做成大股东的小上市公司,这种极度无关联的多元化,如果资产质量好,比马斯克还伟大了”。
?(同行在微信交流群中对中植集团所投行业的反思与评论)
“极度无关联的多元化”是外界对于中植集团所投项目的普遍印象;然而很少有人会顺着这个路径继续思考:赚钱的行当千千万万,中植集团为什么选择了这些领域呢?
答案是,因为中融信托选择了这些领域。
以上文提及的、已被质押股权的贵州中耀矿业有限公司(下称“中耀矿业”)举例。该公司名下有一座盘州梓木嘎煤矿,2018年8月6日,该煤矿发生事故导致13人死亡、7人受伤。据事后贵州省应急厅公布的《事故调查报告》,该煤矿原属盘县盘南煤业投资有限公司,因涉债务纠纷,2017年12月,梓木嘎煤矿被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给中融信托抵偿债务;2018年5月完成采矿权变更手续;同月中融信托就与中耀矿业签订了转让合同。事故发生时,梓木嘎煤矿已属于中耀矿业名下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