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理的牛故事

之

《请证明时光能够倒流》

97年，我在横山法律服务所主持工作，代理了一件离婚案，我的当事人王某系原告，他在国外打工多年，回家后与老婆张某因家庭经济管理发生争执，一气之下起诉离婚，并要求将自己从国外寄回来的交给张某管理的5万元平均分割，张某同意离婚，但称自己多病，王某寄回的钱不但花光，还在其娘家哥哥张某某处错款2万元，要求原告偿还一半。那时，农村经济状况不好，一件离婚案件收取代理费才100元，2万元债务显然是“巨额债务”了。

张某在城里聘请一个大律师，对诉讼进行充分准备。开庭时，张某提供一大堆书证，从证明张某的家庭开支到证明2万元债务形成的合理性，每个环节都有充分证据证明，请来张某某出庭作证，还请来十来个张某某的债主来证明2万元的来源。证据环环相扣，形成证据锁链。

对于张某主张向哥哥张某某借款2万元，主要证明是张某向张某某出具的借条。该借条载明：

借  条

今借到张某某人民币2万元（大写：贰万元），定于1997年4月5日归还，月利息按1%计算，利随本清。

借款人：张某

一九九六年十月五日

这借条书写非常规范、专业，反而让人生疑。我仔细地将这张普通材料纸反复看了看，左侧印着“CH092-02-96.12”字样。我突然想到什么，举手请假上洗手间，乘机向一个印刷厂的朋友咨询，朋友仔细解释了字样含义：CH092代表国家标准，02代表批次，96.12月表示印刷时间为96年12月。回到庭上，我向独任审判员申请向证人张某发问，得到准许。

我问：被告，你与张某某是否是亲兄妹关系？

张某回答：当然是亲兄妹，否则，他怎么会借我这么大一笔钱呢？！

我问：既然你们是亲兄妹，为什么还会写借条呢？

张某回答：俗话说，人亲财不亲。写借条很正常嘛！现在有白纸黑字的借条有人也想赖帐，如果没有借条，更说不清楚了！

我问：被告，2万元是一次借的还是分数次借的？

张某愣了愣：是一次性借的？

我问：被告，你是什么时间借的这笔钱？

张某说：96年10月5日，就是写借条那天。

我冷冷一笑，接着问：被告，2万元是一次性花掉的？还是数次花掉的？还是放在家里慢慢花掉的？

张某脸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似乎明白：治疗小病显然是日积月累，不可借2万元放在家里慢慢医病呀！

张某的律师急了，抢着回答：这与本案无关呀！就算张某记不清楚了，也不能证明这笔债务不存在呀？！

我轻轻一笑，又问：被告，请你想清楚了回答，这张借条是张某给你2万元时写的，还是其他时间写的？

张某足足想了一分钟，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她律师见审判员脸色板起来了，急忙说：我问过被告，是收到款时当时写的。该律师肯定是这么想的：提前将借条写好，与常理不符；后面补的借条又与张某所说的“人亲财不亲”相悖。收款当时写借条才符合借款习惯。况且，张某已经说了是96年10月5日借款当时写的。

张某急切说：当然是借款当时写的嘛！

我慢条斯理又问：真是收款当时写的？！

张某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不是蒸（真）的，难道是煮的？！我已经说了多次了，是借款那天写的，就是96年10月5日写的！

我轻松一笑，转头对审判员说：审判员，被告自证该借条不具客观性。我在发问之前请假上洗手间，其实是给印刷厂的朋友打电话咨询了纸张印刷方面的专业知识。借条所用纸张左侧印着“CH092-02-96.12”字样，表明该纸张的印刷时间是96年12月，而被告表示借款时写的借条，即96年10月5日使用了该纸张，除了被告方能举证证明时间确实能够倒流，否则这就是假证，因为她不可能在10月5日使用两个月后才印刷出来的纸张！

被告方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