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简要梳理了电信网络诈骗罪(《律创享┃杨冬:简析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今天和大家讨论一个电信网络诈骗的法律适用问题。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刑初5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一名被告人采取在各个投资QQ群内发送专门用于诈骗的“家家淘”和“汇佰嘉”虚假APP及网站链接,以高收益返利为诱饵等方法,向不特定人群进行诈骗,金额43万余元,数额特别巨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2011年“两高”《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数额特别巨大”。《解释》第二条规定了5种酌定从严惩处的情形,其中包括“通过发送短信、拨打电话或者利用互联网、广播电视、报刊杂志等发布虚假信息,对不特定多数人实施诈骗的”,即电信网络诈骗(对通过广播电视、报刊杂志诈骗是否属于电信网络诈骗,有不同观点)。同时特别规定了诈骗数额接近本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并具有前款规定的情形之一或者属于诈骗集团首要分子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其他特别严重情节”。
依据《解释》的上述规定,电信网络诈骗数额接近50万元的,也可以认定为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2016年“两高一部”《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规定了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酌情从重处罚的10种情形,包括造成被害人或其近亲属自杀、死亡或者精神失常等严重后果的;冒充司法机关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实施诈骗的;组织、指挥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团伙的;在境外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的;曾因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二年内曾因电信网络诈骗受过行政处罚的;诈骗残疾人、老年人、未成年人、在校学生、丧失劳动能力人的财物,或者诈骗重病患者及其亲属财物的;诈骗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医疗等款物的;以赈灾、募捐等社会公益、慈善名义实施诈骗的;利用电话追呼系统等技术手段严重干扰公安机关等部门工作的;利用“钓鱼网站”链接、“木马”程序链接、网络渗透等隐蔽技术手段实施诈骗的。《意见》还明确了电信网络诈骗数额接近“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具有上述情形之一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其他特别严重情节”。“接近”,一般应掌握在相应数额标准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根据《意见》的规定,2017年江苏省高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实施细则(以下简称“江苏细则”)规定,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数额达40万元,并具有《意见》规定的上述10种情形之一的,在十年至十一年有期徒刑幅度为确定量刑起点。这也是528号判决判处被告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直接依据。
但是,从《解释》到《意见》,对于电信网络诈骗接近50万元仍认定为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标准是不同的,2011年《解释》规定只要是电信网络诈骗,数额接近50万元就可以认定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而2016年《意见》将该认定标准缩限为具有10种特殊情形的,“江苏细则”延续了《意见》的规定。
在司法实践中,对电信网络诈骗40万元的法律适用出现了两个问题,一是忽视了《意见》规定的10种特殊情形,只要是电信网络诈骗就适用40万元10年的标准;二是表述错误,将“其他特别严重情节”错误表述为“数额特别巨大”。这两点均出现在528号判决中。
对电信网络诈骗的准确法律适用既是罪刑法定原则的要求,也是依法打击的基础,更是司法共同体共同的责任。